筒子樓。
余姑父從廠里回來,把自行車鎖在樓道里,垂頭喪氣地上樓。上樓的時候碰到鄰居,余姑父正要跟人打招呼,鄰居已經撇著嘴,加快速度下樓了。
余姑父苦笑。
這一個月來,樓上樓下的鄰居基本沒給過他好臉色。
他抹把臉推門進屋。
“回來了?”
余鶯從廚房里探出頭,“飯做好了,去洗手準備吃飯了,今天我特意做了你愛吃的紅燒鯉魚。”
余姑父洗手的功夫,余鶯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
飯菜很豐盛。
不但有余姑父愛吃的紅燒魚,還有青椒肉絲,皮蛋拌茄子,還有個白糖拌西紅柿,余姑父脫了廠服從屋里出來,就瞧見余鶯從水桶里拿出幾瓶涼水拔過的啤酒。
余姑父一愣,“今天是啥日子,咋搞這么隆重。”
“有好事兒呢。”
“啥好事兒?”
“你先坐,咱邊吃邊說。”
余鶯打開啤酒,給余姑父倒了滿滿一搪瓷杯,余姑父心里有火,一口氣悶了,冰冰涼涼的啤酒下肚,他感覺心里的火都跟著滅了不少。
再看看笑盈盈的余鶯。
余姑父默默嘆口氣。
算了。
事情是余成做的,跟余鶯又沒關系,他對余鶯發火也解決不了問題,余姑父決定等會兒就往余成老家寄封信,跟余成父母說清楚。
他是管不了余成了。
以后他也不會再管余成的事情了。
余鶯根本沒發現余姑父臉色不好,又給余姑父倒了杯啤酒,落座后又給他夾了最嫩的魚肚子上的肉,“快嘗嘗,天熱沒胃口,我特意放了很多辣椒開胃。”
余姑父強打著精神吃飯。
“咋樣?好吃嗎?”
“好吃。”
見余鶯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來,他緊跟著問了一句,“不是說有好事嗎,有啥好事兒啊。”
“我正要跟你說呢。”
余鶯喜滋滋地說,“我昨天早上不是去給余成送東西嗎,聽他說他又找了個合適的對象,說女孩是獨生女,家里還有房子,父母也都退休了有退休工資,家里的條件比趙夏枝還好呢。”
聽到余成的名字,余姑父瞬間變臉。
余鶯沉浸在喜悅中,壓根沒發現,“這孩子可真有本事,連城里的獨生女都被他找到了……這要是結了婚,他直接就能住人家女孩家里去,以后在城里就有個安穩的窩了。”
“他那對象是父母的老來女,余成說她爸媽都快七十了,老兩口緊活還能活幾年?等女孩父母壽終正寢,余成就能把我哥嫂和老家的侄子侄女接到城里生活,到時候咱兩家又能經常走動了。”
“這種天大的喜事,當然要好好慶祝慶祝。”
余鶯高興死了。
雖然余成跟她說那層窗戶紙還沒捅破,但她了解余成,要不是十拿九穩,這事兒根本不會跟她說。
他們老余家的孩子就是有本事,長得丑咋了?只要嘴巴會說,照樣有這么多城市小姑娘愿意倒貼。
余鶯給余姑父打預防針,“回頭倆孩子確定關系了,余成帶小姑娘七大姑八大姨來家里相家,你可千萬別露餡……”
“砰!”
余姑父忍無可忍,拍案而起,“你是不是有病?吃了一次教訓,竟然還想讓我跟你演戲騙人!”
余鶯嚇了一跳,“你發這么大脾氣干啥,余成好不容易找到個合適對象,咱當姑當姑父的不該拉他一把嗎!”
又不滿道,“啥叫騙?你說話也太難聽了,人家小姑娘要不喜歡他,能跟他處對象嗎?倆孩子互相喜歡,咱這就不叫騙,應該叫助人為樂。”
助人為樂?
她可真敢說。
余姑父紅著眼吼她,“你干這種喪良心的事,不怕報應到咱閨女身上嗎,你就不怕有人這么騙咱閨女嗎?”
“誰敢,老娘弄不死他!”
余姑父死死瞪著余鶯,“不是助人為樂嗎,別人這么幫助咱閨女,你咋不樂意了?”
“……”
余鶯心虛地不吭聲了。
但也就沉默了兩秒鐘,又不高興地說,“你別拿咱閨女舉例子,哪有這么咒自已閨女的。是,這么干確實不地道,但關系有親疏遠近,余成是我親侄子,我這個當姑能不盼著他好嗎。”
“那你就幫著他禍禍小姑娘?人家也是媽生爹養,被疼著長大的,憑啥跟余成那個又丑又壞的男人結婚!”
余鶯不愿意了,“你咋說話呢,余成咋就又丑又壞了?”
“……”
他話里的重點是這個嗎!
被車間主任痛罵的屈辱冒出來,余姑父雙眼充血,“余鶯我告訴你,我不會再幫你那個混蛋侄子,你也不許幫!以后余成的死活跟我們家沒有一毛錢關系,再讓我知道你跟他有來往,咱倆的日子也不用過了!”
余鶯不敢置信,“你讓我跟余成斷絕關系?”
“沒錯!”
“那是我親侄子!”
余姑父砸了啤酒瓶,憤怒咆哮,“你知不知道你親侄子干了啥事!知不知道老子被他連累的有多慘!”
“上次我咋跟他說的,讓他以后離趙夏枝遠一點,她家的人咱家惹不起!結果呢?那混賬東西表面上答應了,這兩天又去找趙夏枝的麻煩了!”
“他是不是看我日子過的太順心,故意給我找麻煩!”
壓抑的怒火瞬間爆炸。
余姑父紅著眼掀了飯桌,“我活了大半輩子,今天頭一次被領導指著鼻子罵,廠里還不知道會咋處罰我,這一切都是拜你的好侄子所賜!”
“……”
余鶯反應過來,“趙家的人去你廠里找你了?該死的張桂英,該死的趙夏枝,我們家都賠償他們家一千塊錢了,他們竟然又找到廠里去了!”
“我現在就去趙家找他們把錢要回來,他們家是女孩,他們都不怕丟人,我有啥好怕的。”
解開圍裙砸地上。
余鶯立刻就要去趙家找張桂英算賬。
敢害她男人,她就敢壞趙夏枝名聲,看趙夏枝以后咋嫁人。
余姑父慌忙把人拽住,余鶯氣的把人甩開,眼看她要沖出家門,余姑父用力把人拽回來,揚起手忍無可忍給了她一巴掌。
“啪!”
余姑父破口大罵,“你還嫌我不夠慘,還嫌事情不夠亂,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我才高興?我是你男人嗎,我踏馬是你殺父仇人吧!”
余鶯被打懵了。
反應過來,嗷了一嗓子就跟余姑父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