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深處,一座古色古香的木質廊橋橫跨在微起波瀾的湖面之上。
橋頂的琉璃瓦被雨水沖刷得油亮,檐角下懸掛的銅鈴在風中搖曳。
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約莫是被連綿的雨聲徹底蓋了過去。
兩人一傘,不緊不慢地走在廊橋的木板上,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回蕩,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廊橋外,是茫茫無際的雨景。
湖面被雨點砸出一圈圈密集的漣漪。
層層疊疊地蕩漾開去,遠處岸邊的垂柳在風雨中搖晃著柔軟的枝條,宛如一幅水汽淋漓的江南水墨畫。
安瑜的興致似乎很高。
她松開了挽著李陽的手臂,像只掙脫束縛的蝴蝶,在寬敞的廊道里輕快地來回踱步。
伸出手,去接從檐角滴落的冰涼雨滴,感受著水珠在掌心炸開的觸感。
又趴在朱紅色的木欄桿上,探頭去看橋下被雨水驚擾而四散游開的錦鯉。
魚群的影子在渾濁的水中若隱若現,拖著一抹抹稍縱即逝的艷色。
李陽就撐著傘,安靜地跟在她身后。
傘面依舊盡職盡責地護著她,免得有雨絲被風吹進來,打濕她的衣衫。
他就這么看著她。
看著她微卷的發梢在風中輕輕晃動。
看著她趴在欄桿上時,那纖細而優美的背部曲線。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慵懶與嬌憨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純粹的快樂。
就好像,這惱人的秋雨,在她眼里也變成了某種新奇有趣的玩具。
“阿陽,你看。”
她忽然指著湖心的一座石雕,回過頭沖李陽一笑。
“烏龜。”
李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塊石頭被雨水沖刷得黝黑,輪廓在雨幕中有些模糊,但仔細看去,還真有幾分神似。
便點了點頭。
安瑜得到肯定的答復,欣然點頭。
她又溜達回李陽身邊,重新挽住他的手臂。
把微涼的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感嘆:
“所以...冒著雨出來瞎逛,感覺還挺不錯的。”
“比窩在宿舍或者教室里舒服多了。”
李陽騰出一只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以后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就帶你出來淋雨。”
“說得好哇...”
安瑜撇嘴,卻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兩人在廊橋上又逗留了一會兒。
眼看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李陽便打算帶她離開,找個地方吃點熱乎的東西。
可他剛要轉身,口袋里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振動起來。
李陽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秦云峰。
他劃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老秦?怎么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猴兒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在嚷嚷著什么,似乎是在指揮什么。
“陽哥,你現在在哪兒呢?”
秦云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
“在外面,跟安瑜在中山公園這邊逛呢。”
李陽說著,看了一眼身旁正好奇地豎起耳朵偷聽的安瑜。
后者嘴角一勾,沖他做了個鬼臉。
“逛公園?”
電話那頭的秦云峰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給出這個答案。
“不是,這下著大雨你們去公園干嘛...算了,先不說這個。”
“你那份校友會的宣傳方案,文案部分有思路了嗎?”
“我跟猴兒這邊準備先把海報的草圖畫出來,但是沒有文案方向,不好動筆啊。”
這事兒李陽還記得。
之前方慶來宿舍,給他們安排了工作。
學生會最近要聯合校友會,搞一個面向全校的宣傳活動。
因為他們宿舍人才濟濟,而且宣傳部的在職人員只有他們...
所以方慶便把宣傳策劃這活兒直接交了過來。
120男團四人合計了一下,很快就分好了工。
猴兒和阿杰這兩個資深二次元,雖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都有些繪畫功底,主動攬下了海報設計的活兒。
秦云峰心思縝密,負責統籌全局,撰寫策劃案。
而李陽,自然就負責最關鍵的文案部分。
“倒是有點想法。”
李陽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
“主題可以定為‘歸來與傳承’。”
“‘歸來’是面向那些已經畢業的校友,可以用一些懷舊的元素,比如學校的老照片,曾經流行過的一些校園梗。”
“‘傳承’則是面向在校生,突出校友能為我們帶來的資源和經驗,比如實習機會,創業指導等等。”
“海報設計上,可以一邊是黑白的老校區照片,一邊是彩色的新校區照片,形成視覺對比...”
三言兩語,便將一個清晰而完整的框架勾勒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秦云峰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顯然是在認真記著。
“...行,我明白了,這個思路很清晰,我馬上跟猴兒說。”
工作上的事聊完了,李陽正準備掛電話,秦云峰卻忽然又開口了,語氣里帶著幾分猶豫和躊躇。
“那個...陽哥,我還有個事,想問問你。”
“說吧。”
“就是...”
秦云峰在那邊支支吾吾了半天,像是在做什么艱難的心理斗爭,最后才一咬牙,壓低聲音問道:
“該怎么...才能讓女孩子開心啊?”
李陽當場就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玩著他外套拉鏈的安瑜,一臉的莫名其妙。
“你問我這個干嘛?你跟蘇學姐吵架了?”
“倒是沒有...”
秦云峰的聲音聽起來更苦惱了。
“就是感覺,她最近有點怪怪的。”
“跟我說話的時候,總是心不在焉的,有時候還會突然走神,問她怎么了她也說沒事。”
“我感覺...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但又不肯告訴我。”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錯了,惹她不高興了?”
李陽聽著秦云峰的描述,腦中靈光一閃,瞬間就想起了之前在文學社時,蘇秦陌跟自已說過的話。
關于她父親為她規劃好的人生,那條安穩卻非她所愿的道路。
以及她想要通過自已的努力,在文學上做出成績來證明自已的決心。
眼下的這種情況,多半是她心里的那份矛盾又開始作祟了。
一邊是來自家庭的巨大壓力,另一邊,是自已真正想要追尋的夢想,以及...
代表著那個夢想一部分的秦云峰。
當這兩者之間的沖突愈發尖銳時,她自然會陷入到深深的自我矛盾和焦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