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呼吸有點亂。
耳垂上殘留著她牙齒短暫掠過的刺癢。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畫面一股腦往外冒。
“你...”
他嗓子發干,剛想順著她的話往下問一句“什么驚喜”。
對面玻璃忽然被人敲了兩下。
清脆的“咚咚”聲把這一團曖昧直接敲散。
一個戴安全帽的工人探著半個身子,從對面那間辦公室伸頭出來,沖他們招手:
“那位小伙子。”
“這邊墻要不要再往里打半米。”
“劉老師說要留通道,你給看看咋弄方便。”
李陽心里“呼”地松了口氣,又有點說不出的郁悶。
剛被點著的火,被人提著一桶冷水潑滅了個干凈。
他咳了一下,把人從懷里扶下來。
“先忙正事。”
安瑜倒也乖巧,雙腿一并,從他腿上滑下來站好。
寬大的白襯衫下擺被她順手拽了拽,往下扯了兩下,遮得嚴嚴實實。
看著李陽起身朝工人那邊走,她忍不住抿著唇笑。
剛才那點小小的壞心思,反倒讓她覺得今早的無聊瞬間被填滿。
李陽走到對面屋子門口。
工人正拿著卷尺和記號筆,對著墻比劃。
“你看啊。”
“這邊再往里打點,靠窗一排桌子,人走動就寬敞。”
“但怕你們以后弄書架,擋光。”
李陽順著他的手勢打量了一圈。
靠窗那一側本就采光不錯。
往里收個四十公分,其實并不影響整體。
他心里大致過了一遍劉老師剛剛說的布局。
“這么著。”
“這面墻就別動了。”
“你幫我們把靠窗這塊的插座多留幾個。”
“以后這里擺桌子,人喜歡背靠墻寫字。”
“走道就留在中間。”
他又指了指里面那塊預留的小房間。
“資料室那邊,門口別做太窄。”
“回頭有人抱一摞書進出,老磕墻角就麻煩了。”
工人連連點頭。
“行。”
“那咱就按你說的來。”
“比劉老師畫的那個實在。”
他拿記號筆在墻上劃了幾道線,又朝旁邊喊了兩句,讓同伴拿工具來。
李陽退到一邊,給他們讓出位置。
余光無意瞟回走廊。
安瑜已經重新靠回了那張小課桌。
整個人半坐半倚,低著頭在操作手機。
發尾垂下來,擋住了大半側臉。
正捧著自已的手機,飛快劃著屏幕。
睫毛忽閃。
唇邊掛著壓都壓不住的笑。
李陽忽然意識到什么。
方才自已在那些旗袍上停留的每一個款式。
她全都記住了。
而且已經默默全選。
再加上這個扣款記錄。
不用問也能猜到結果。
這位祖宗剛剛趁他跟工人說話的時候,把“戰袍”一次性打包帶走了。
他喉嚨又緊了緊。
心里升起一種說不清的惶恐感。
有點發毛,又有點期待。
這算不算自掘墳墓啊...
施工聲很快蓋過了走廊里的碎響。
電鉆聲、錘子砸釘子的悶響,一陣一陣傳進耳朵里。
時間就這么被攪碎。
很快,兩小時過去。
劉老師終于帶著兩個人又殺回了十八樓。
一進門,就被里面的景象怔了一下。
墻面已經多了幾條嶄新的劃線,部分隔斷骨架立了起來。
原本堆在角落里的舊桌椅被挪到一邊。
工人們分工明確,有的在裝龍骨,有的躬著腰打膠。
塵土味比之前淡了些,多了木料特有的清香。
“喲。”
劉老師把墨綠色帆布包往桌上一擱,
“效率不錯啊。”
“我還以為得拖到晚上。”
她走到靠窗那片,伸手比了比高度。
“插座是你讓往上抬的?”
李陽隨口答了一句:
“嗯。”
“以后坐著寫東西,后面剛好能夠得著,不用趴著去夠。”
劉老師滿意地點頭:
“還是你們年輕人用得多,考慮得細。”
她又問了幾句布局。
工頭把李陽之前提的設想復述了一遍。
劉老師聽完,沒多糾結:
“行。”
“就按這個來。”
“反正你以后坐這兒的時間比我多。”
她說著,從包里掏出幾本厚厚的樣冊。
噼里啪啦攤在臨時拼成的桌子上:
“這是我剛從家具城順的樣本。”
“桌子用這種淺木色,人多的時候不壓抑。”
“沙發我準備弄個墨藍的,容易打理。”
“還有這幾款椅子你看看,別太硬,坐久了腰疼。”
李陽翻了幾頁。
倒真看不太出差別來。
什么北歐風,日系風,他分得不是很清。
“我覺得都行。”
他撓了撓頭,
“沙發就選軟一點的。”
“以后有人熬夜趕稿,好歹還能趴會兒。”
一旁的安瑜立刻接上話:
“還有綠植。”
“你們千萬記得多擺幾盆。”
“寫東西的地方要有點活的東西,不然人會悶壞。”
劉老師被她逗笑了:
“好好好,到時候記得來布置。”
她看了下時間。
又掃了眼兩人身上的灰:
“都兩點多了。”
“你倆吃午飯了嗎。”
“沒吃我帶你們去樓下整點好的。”
“今天算開工第一天,得沾個喜氣。”
李陽下意識看了眼手機。
時間已經快靠近下午三點。
晚上七點還有青城大酒店的局。
這會兒要是再吃一頓大的...
他有點頭疼:
“劉老師。”
“我們晚上還有個同學聚會。”
“得回去收拾一下。”
“這會兒要是再吃撐了,一會兒真得躺桌底下。”
劉老師擺了擺手:
“行吧。”
“那就改天。”
她把包重新挎回肩上。
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笑意挺明顯:
“那你倆趕緊回去換身好點的衣服。”
“年輕人嘛,該玩就玩。”
“這邊不用管,我盯著就成。”
她親自把兩人送到電梯口。
電梯門合上前,還沖他們擺了擺手:
“祝你們小兩口越來越好。”
“也祝我們工作室生意紅火。”
電梯緩緩往下。
封閉的小空間里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微弱的機械運轉聲。
安瑜一手拽著他的 T 恤下擺。
另一只手輕輕撥弄著他小臂上的灰:
“話說...以后你在這兒上班。”
“要不要我天天給你送愛心便當什么的?”
李陽啞然失笑:
“首先我這叫兼職,不叫上班。”
“再說了,你的愛心便當是什么?”
“方便面和自熱火鍋嗎?”
安瑜撇嘴,輕輕錘了李陽一拳。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門打開,一股比樓上清新許多的空氣迎面撲來。
他們走出大廈,往馬路邊走去。
午后的陽光不算毒。
街邊樹蔭斑駁。
行人不多,偶爾有車駛過,帶起一陣風。
李陽掏出手機,習慣性點開宿舍群。
新的消息刷了半屏。
【田家茂:老秦,你到底買不買花。】
【秦云峰:糾結。】
【田俊杰:買。】
【田俊杰:起碼得有點儀式感。】
【田家茂:我贊成阿杰的意見。】
【田家茂:我查了一下青城大酒店附近三家花店。】
【田家茂:發了,你看吧。】
對話框下一條,是猴兒發來的幾張截圖。
全是花束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