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轉,轉眼便到了次日清晨。
李陽是被淅淅瀝瀝的雨聲吵醒的。
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玻璃,起初是輕柔的沙沙聲,漸漸變得急促。
睜開眼時,手機上的時間,才剛過七點。
天光卻暗沉得如同傍晚。
濃厚的鉛灰色云層沉甸甸地壓在天際,幾乎要覆住樓頂?shù)妮喞?/p>
豆大的雨點連成密不透風的水線,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聲響裹挾著秋雨的寒意,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在這片潮濕里。
涼意順著窗縫鉆進公寓,讓原本暖融融的空間添了幾分蕭瑟。
這種天氣,樓下那些熱氣騰騰的早餐攤子,想必是不會出攤了。
他們只能自已解決早飯。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安瑜還沉浸在熟睡中。
薄薄的空調被被她不安分地踢開大半,堪堪裹住腰間,勾勒出纖細卻飽滿的曲線,透著幾分不經(jīng)意的慵懶。
她整個人像只貓兒似的蜷縮著。
側臉枕在柔軟的枕頭里,睡顏恬靜得像個孩子。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著,全無平日里的明艷動人,只剩下純粹的可愛。
李陽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想從她八爪魚般纏過來的手臂里鉆出來。
剛一動,安瑜就發(fā)出一聲小小的哼唧。
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他只好放緩所有動作。
指尖輕輕撥開纏在自已手臂上的發(fā)絲,一點點將胳膊抽出來,再踮著腳輕手輕腳地下床,生怕驚擾了枕邊人的好夢。
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翻找一番。
食材并不算豐盛,只有幾顆新鮮雞蛋,一碗剩米飯,還有半根裹著保鮮膜的火腿和一小把蔫了些的蔥花。
李陽簡單弄碎了成塊的米飯,又將火腿切成小丁,蔥花切碎。
熱鍋倒油,磕入雞蛋快速滑散,再倒入米飯和火腿丁翻炒。
金黃的米粒在鐵鍋里跳躍,很快便飄出濃郁的蛋香與肉香,驅散了一室的清冷。
等把兩份炒飯盛好,又熱了兩杯牛奶,李陽才返回臥室。
安瑜依舊維持著剛才蜷縮的姿勢,睡得正沉,眉頭微微舒展。
李陽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壓低聲音輕喚:
“魚姐,起床吃早飯了。”
女孩沒反應。
他只好換了個方式,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
這招果然管用。
安瑜的睫毛顫了顫,不情不愿地睜開一條縫。
碧色的眸子里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蒙水汽。
她伸了個懶腰,嗓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軟糯又慵懶:
“Который час(幾點了)...”
李陽關掉手機上的同聲傳譯,開口回應:
“七點半,快起吧,你不是有早課嗎?”
安瑜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然后張開雙臂,像個等著被投喂的雛鳥:
“抱。”
李陽笑著搖搖頭,依言將她從床上抱起來。
她輕盈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肩頭,一路被抱進了衛(wèi)生間。
隨后雙腳落地,整個人還有些站不穩(wěn)。
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看著李陽幫她擠好牙膏,又把毛巾用熱水浸濕。
等洗漱完,她隨意套了件李陽的白色T恤和一條短褲,光著腳走了出來。
窗外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更大了。
瓢潑大雨砸在窗上,發(fā)出的聲響密集又沉悶。
安瑜走到窗邊,靜靜地看著外面灰蒙蒙的世界,有一瞬間的失神,像是在想些什么心事。
安瑜走到窗邊站定,雙手輕輕抵在玻璃上。
指尖觸到冰涼的觸感,靜靜地看著外面模糊的世界,有一瞬間的失神。
像是在琢磨著什么心事。
雨水沖刷過的玻璃映出她清麗的側臉。
下頜線頗為柔和,平日里總是彎著的眉眼,此刻在晦暗天光的映襯下,添了幾分認真與清冷。
美得空靈,又不真實。
李陽端著杯溫熱的牛奶走過來,從身后輕輕環(huán)住她的腰。
將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體溫透過衣物傳遞過來,驅散了她身上的涼意:
“在想什么?”
“沒什么?!?/p>
安瑜回過神,搖搖頭,靠在他懷里,
“就是覺得,青城的雨,好像沒這么大?!?/p>
“起碼在我的印象里沒有?!?/p>
吃完早飯,又給角落里那只黑兔子添了些專用的兔糧和清水。
看著小家伙埋著頭進食,才和安瑜拿好雨傘,出門開車前往學校。
安瑜上午有專業(yè)課,李陽卻沒什么事。
將她送到教學樓下,看著她撐著傘的背影消失在樓門口,李陽才調轉車頭,慢悠悠地開回了停車場。
隨后,打著傘,回到宿舍。
結果剛來到宿舍樓下,他就發(fā)現(xiàn)氣氛有些不對。
明明是瓢潑大雨的天氣,男生宿舍樓的門口卻聚攏了一圈人。
里三層外三層,撐著各式各樣的雨傘,像一叢叢雨后冒出的蘑菇。
不少人都伸長了脖子,對著門口的方向指指點點,像是在看什么熱鬧。
李陽心下好奇,便也舉著傘湊了過去。
雨聲嘈雜,夾雜著人群的議論聲,聽不太真切。
他從人群的縫隙中往前擠了擠,當看清里面的情景時,腳步驀地頓住。
被圍在中間的,是個熟人。
是閆苗苗。
她穿著昨天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馬甲,渾身濕透。
雨水順著她額前的碎發(fā)狼狽地往下淌,整個人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而在她面前,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正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
也是個熟人...
正是之前那個當眾扇她耳光,后來又丟下她跑路的前男友。
男人一臉的戾氣,臉色漲得通紅,抓著閆苗苗手腕的力道大到指節(jié)都泛了白。
“閆苗苗,你他媽把話給我說清楚!”
“分手?誰給你的膽子跟我提分手?”
他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在嘩嘩的雨聲中依舊清晰可辨。
閆苗苗低著頭,肩膀不住地顫抖。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看來,昨天猴兒那頓臭罵,是真的把這姑娘給罵醒了。
只是她顯然高估了對方的人品,也低估了分手的難度。
這家伙,惱羞成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