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說得其實很誠懇。
對那個時候的他而言...
魚哥變成魚姐,無非就是從哥們兒,變成女哥們兒的區別。
早知道電話那頭的安瑜頂著這樣一副面孔。
他早就...
嗯...
起碼能表現得更矜持一點嘛。
秋千慢慢蕩著。
時光仿佛都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蕩了一會兒秋千后,安瑜從秋千上跳下來。
輕輕拍了拍屁股上可能沾到的灰塵,隨后一把拉住李陽的手腕:
“走,帶我去你的教室看看!”
說著,就拉著他,望遠處一眼就能看出是教學樓的地方走去。
李陽順著她的力道往前走。
不遠處那邊,是一棟四層的紅磚樓。
墻面的漆灰已經掉了大塊。
靠近地面的部分,還長了不少青苔。
一樓的大多數窗戶都已經沒有玻璃了。
只剩下光禿禿的窗框,透著股荒涼感。
但二樓往上的部分就還好。
感覺像是被人為破壞的。
應該附近收破爛的大爺們吧。
“時間那么久,里面應該積了不少灰。”
“怕是沒什么好看的了。”
李陽嘴上這么說。
算是提前降低一下安瑜的心理預期。
畢竟按照傳統來說,這些廢棄的教學樓,里面的桌椅板凳,甚至黑板電扇都會被拆下來賣掉。
現在去看,估計只有個空空如也的房間了。
但嘴上這么說,他的腳步卻沒停。
重返故地...
他心里也難得泛起幾分懷念。
教學樓是木質的大門。
虛掩著,留了個頗為明顯的縫隙。
推開時,還能發出發出“吱呀”的悶響。
像是沉睡多年的老人,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嘶啞呻吟。
樓道里的光線略顯昏暗。
只有幾束陽光,從走廊一側的窗戶斜射進來。
穿過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凝結出虛幻的形狀。
地面仍是水泥,還坑坑洼洼的。
墻角堆著一些廢棄的衛生用具。
就是掃帚拖把一類的東西。
桿兒都已經朽壞了。
有些上面甚至還漲了蘑菇。
墻壁上還殘留著當年的標語。
大體就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之類的。
全國統一。
雖然褪色有點嚴重,但依舊能辨認出一些。
因為小學的規模不大,學生和老師的變動也不多。
所以學生們一般沒有更換教室那么復雜的操作。
一個教室,從入學待到畢業。
倒是省了很多事。
“我們班在二樓最東邊來著。”
“是四班。”
李陽熟門熟路地領著安瑜上樓梯。
來到二樓,教室的門大多都敞開著。
里面空蕩蕩的,只有灰塵在陽光里飛舞。
四班門口。
門上的標簽,從一年級一直貼到六年級。
送完最后一批后,就再沒換過。
它所象征的意義,同這所學校一起,深深埋在了過去。
安瑜的目光被教室門口墻壁上的刻線吸引住了。
剛才上來的時候她就有注意到...
這里每間教室門口的墻上,都畫著一道道橫向的黑色刻線。
有的刻線旁邊,還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母或者數字。
像是尺子...
但每一個空位,大小都不相同。
“這些是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線。
水泥墻那種冰涼又粗糙的觸感,毫無保留地傳遞到了她的指尖。
李陽也走近了些。
輕輕撫摸著那些刻線,輕輕開口:
“這是用來記錄身高的。”
“小學六年,每年開學都會在這里量一次身高,畫一道線,寫上年級和名字縮寫。”
小學六年,算是孩子們發育最為明顯的一段時間。
看著一個個小豆丁慢慢長高,對為人師長來說,應該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順著刻線慢慢找,很快就找到了屬于自已的那幾道。
偏中間的一道刻線旁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LY.4”的字樣。
是“李陽”“四年級”的意思。
還是挺通俗易懂的。
“這是我四年級的時候...”
“那時候,才一米四多一點。”
李陽說著,摸了摸那道刻線。
安瑜饒有興趣地走過來。
把自已的手,放在了與刻線齊平的位置。
然后慢慢拉回自已胸口下方一點點的地方。
眼眸微顫。
小小的一只阿陽...
肯定很可愛。
她想著,還抬起手,虛空摸了摸。
像是跨過時間,觸碰過去的愛人。
至于李陽。
他的注意力被教室里面吸引過去。
看清里面的景象后,眼神忽然頓住。
自已班里的桌椅,居然都還在。
安瑜順著他的目光看進去,也有些驚訝。
教室里的桌椅擺得整整齊齊,好像和剛離開時沒什么兩樣。
只是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桌椅都是老式的全木結構。
桌面坑坑洼洼,刻著各種亂七八糟的圖案和文字。
有簡單的愛心,有歪歪扭扭的名字,還有些當小抄記下來的數學公式...
講臺在教室前方,同樣積滿了灰塵。
上面還散落著幾根斷裂的粉筆。
黑板掛在講臺上方,表面有些斑駁,但依舊能看到些依稀可見的字跡。
“我們那邊...”
“一個教室里面,一般不會有這么多人。”
安瑜微微托著下巴,看著教室里的場景,若有所思地說。
按照這里的課桌數量來說,起碼得四十多人。
但俄國那邊,一個同規模的教室,一般不會超過二十五人。
所以空間看著會比這里大些。
但緊湊點...其實也蠻不錯的。
起碼看著挺熱鬧。
她說完話后,便背著手,輕輕走進教室。
高跟鞋底不輕不重地踏在水泥地上,發出無比清晰的回聲。
“對了對了,你當年坐在哪個位置?”
她忽然想起什么,轉頭看向李陽。
李陽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噥,就那兒。”
安瑜走到了那個座位前。
從這邊,剛好能看到外面的操場。
“不出所料。”
“后排靠窗,王的故鄉呢。”
她吐槽了一句。
伸手輕輕撫摸著桌角光滑的邊緣。
像課間百無聊賴轉過頭來胡亂擺弄的同桌。
隨后,她又轉身。
溜達著走上講臺。
微微側身,一只手撐在講臺上,另一只手自然下垂。
回眸一笑,模仿著老師的語氣,脆生生地開口:
“李陽同學,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