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一戰(zhàn),比預想的順利。
韓烈的徒弟果然在寨子里當了內應。
當蕭宸帶兵圍住山寨,佯裝要強攻時,寨內忽然起火,濃煙滾滾。
守寨的土匪以為是官兵殺進來了,頓時大亂。
蕭宸趁機帶人攻上山,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劉二想跑,被王大山一箭射中大腿,當場擒獲。
清理戰(zhàn)場時,蕭宸收獲頗豐——糧食兩百石,兵器三百余件,還有白銀五百兩,銅錢若干。
最重要的是,繳獲了五十多匹戰(zhàn)馬——雖然大多是劣馬,但訓練訓練,也能用。
回到寒淵城時,全城百姓夾道歡迎。
劉二被五花大綁,押在隊伍最前面。
這個曾經禍害鄉(xiāng)里的惡霸,此刻面如死灰,褲襠濕了一片。
“殺了這個畜生!”
“為我家閨女報仇!”
“打死他!”
百姓們群情激憤,有人撿起石頭砸,有人吐口水。
蕭宸沒有阻止,任由百姓發(fā)泄。
直到劉二被打得頭破血流,奄奄一息,他才下令:“押到城門口,斬首示眾?!?br/>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又一顆人頭,掛上了城門樓。
和疤臉劉的人頭做伴。
百姓們歡呼雀躍,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放聲大笑。
蕭宸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殺人不是目的,但有時候,殺一個人,能救一百個人。
黑風寨覆滅的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寒淵周邊。
第二天,就有附近村子的村民拖家?guī)Э趤硗侗肌?br/>“郡王,收下我們吧!我們愿意修城墻,愿意種地,只要給口飯吃!”
“郡王,我們村里被黑風寨禍害得活不下去了,求您收留!”
“郡王……”
蕭宸站在城墻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粗略估計,至少有五六百人。
寒淵城,第一次有人主動來投。
“王大山,”他說,“開城門,放他們進來。登記造冊,分田分地,按人頭發(fā)種子。”
“是!”
城門打開,流民涌入。
寒淵城的人口,一夜之間增加了兩成。
與此同時,春耕也開始了。
蕭宸把城外的荒地重新劃分,按戶分田。
每戶分五畝地,種子由城主府提供,收成后二八分成——城主府收兩成,農戶留八成。
這個比例,比大夏朝廷規(guī)定的“十稅三”低得多。
百姓們歡天喜地,干活的熱情空前高漲。
黑石山的煤礦和鐵礦也開始開采。
斷臂老王帶著一群老卒,還有新招募的礦工,在山里忙得熱火朝天。
煤挖出來,先供應城內取暖、做飯。
鐵煉出來,打成農具——犁、鋤、鐮刀,優(yōu)先發(fā)給農戶。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fā)展。
但蕭宸知道,這只是開始。
糧食問題解決了——春耕的種子已經種下,霜麥長勢良好,加上繳獲的糧食,撐到秋天沒問題。
兵器問題暫時緩解——繳獲的兵器,加上自己打造的,勉強夠用。
但人口還是太少,兵力還是太弱。
春耕一過,草原部落肯定會來試探。
到時候,才是真正的考驗。
就在他為此發(fā)愁時,一個意外的消息傳來了。
“殿下!殿下!”
福伯氣喘吁吁跑進公堂,“朝廷……朝廷的儀仗到了!”
蕭宸一愣:“儀仗?”
“是!欽差大臣,帶著郡王的全副儀仗,已經到了城外十里!”
蕭宸霍然起身。
朝廷的儀仗?他離京時,內務府就給了一輛破車,三百老弱。
現(xiàn)在怎么又送儀仗來了?
“走,去看看。”
他帶著王大山和幾個親兵,騎馬出城。
城外十里,果然有一支隊伍。
約莫兩百人,旌旗招展,車馬齊整。
前面是八名騎士開道,后面跟著四輛馬車,再后面是步行的護衛(wèi)、仆役。
隊伍中央,一桿大旗迎風招展,上書四個大字:靖北郡王。
“真是郡王儀仗?!?br/>王大山低聲道,“殿下,來者不善啊。”
蕭宸當然知道來者不善。
他離京三個月,朝廷才想起給他補發(fā)儀仗?
而且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寒淵剛剛站穩(wěn)腳跟的時候?
“迎上去?!彼粖A馬腹。
雙方在官道上相遇。
儀仗隊伍停下,從最豪華那輛馬車里,下來一個中年官員。
四十來歲,面白無須,穿著一身緋色官袍,腰佩玉帶,氣度不凡。
“下官禮部侍郎李淳,奉旨前來,宣慰靖北郡王。”官員拱手,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
蕭宸下馬還禮:“李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br/>“不辛苦,不辛苦?!?br/>李淳打量著蕭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眼前這個少年,穿著粗布麻衣,臉上帶著風霜,手上還有老繭,哪像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皇子?倒像個莊稼漢。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笑道:“郡王殿下就藩三月,陛下甚為掛念,特命下官送來郡王全副儀仗,并賞賜若干,以慰辛勞?!?br/>他拍了拍手,后面的人抬上來幾口箱子。
打開,里面是金銀器皿、綾羅綢緞、還有幾箱書。
“另外,”李淳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綢,“陛下有旨,擢升郡王為靖北王,增食邑三千戶,歲祿五千石?!?br/>封王?
蕭宸心頭一震。
皇子封王,通常要成年、有政績、或得圣寵。
他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才就藩三個月,憑什么封王?
“李大人,”他接過圣旨,卻不看,只問,“父皇……可還有其他旨意?”
李淳笑容不變:“陛下還說,北境苦寒,王爺若覺得艱難,可上表請辭,回京休養(yǎng)。”
果然。
蕭宸明白了。
封王是假,試探是真。
父皇這是看他沒死在路上,還站穩(wěn)了腳跟,慌了。
所以派個欽差來,給顆甜棗,再敲打敲打——你要識相,就乖乖回京。
不識相,這王爵也能給你,但以后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多謝父皇厚愛?!?br/>蕭宸把圣旨遞給福伯,“李大人一路辛苦,請進城歇息?!?br/>“不急?!?br/>李淳卻道,“下官奉旨,還要巡視寒淵城防,檢閱軍務。請王爺帶路?!?br/>來了。
蕭宸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李大人請。”
一行人進城。
李淳走在前面,蕭宸陪在身側。
禮部隨員、護衛(wèi)跟在后面,浩浩蕩蕩,引得百姓圍觀。
“那就是朝廷來的大官?”
“郡王殿下封王了?好事??!”
“看著氣派,比疤臉劉強多了……”
李淳聽著議論,嘴角微翹。
他這次來,可不只是宣旨這么簡單。
他是四皇子蕭景的人。
臨行前,四皇子特意交代:“老七在北境折騰,父皇不放心。你去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要是真成了氣候……你知道該怎么做?!?br/>所以,他要看。
看城墻,看兵力,看民心。
城墻是新修的,雖然簡陋,但整齊堅固。
城頭有士兵巡邏,雖然裝備簡陋,但精神飽滿。
街道干凈,房屋雖破,但至少有人住,有炊煙。
最讓李淳心驚的是那些百姓的眼神——不再是麻木、絕望,而是有了生氣,有了希望。
這老七,還真有點本事。
“王爺,”李淳忽然開口,“下官聽說,您來寒淵才三個月,就把城墻修好了,還剿滅了黑風寨的土匪?”
“百姓齊心,將士用命,本王不敢居功。”蕭宸淡淡道。
“王爺謙虛了?!?br/>李淳話鋒一轉,“不過下官還聽說,王爺殺了寒淵城原來的主事劉洪,還當眾斬了三十多人,人頭掛在城樓上?”
來了。
蕭宸心中冷笑,面上卻坦然:“劉洪貪贓枉法,勾結匪類,按律當斬。至于那些人頭,都是罪有應得之人。李大人若不信,可查案卷?!?br/>“案卷自然要查。”
李淳頓了頓,“不過王爺,您初來乍到,就大開殺戒,恐怕……有損仁德之名啊?!?br/>“仁德是對百姓的,不是對惡人的?!?br/>蕭宸針鋒相對,“寒淵百姓被欺壓三年,凍死餓死者不計其數。本王殺幾個惡霸,正是為了還百姓以仁德?!?br/>李淳被噎了一下,干笑兩聲:“王爺說的是?!?br/>說話間,到了城主府。
說是王府,其實就是原來的郡守府,稍加修繕。
比起京城的王府,寒酸得不像話。
李淳走進正堂,看見堂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四個大字:民為邦本。
字是蕭宸親手寫的,雖然筆力稚嫩,但透著股剛勁。
“王爺好字。”李淳贊道。
“李大人過獎?!?br/>蕭宸請他上座,“寒淵偏僻,沒什么好招待的,只有粗茶淡飯,還請大人勿怪。”
“哪里哪里?!?br/>李淳坐下,接過福伯遞來的茶——是最劣等的茶梗,泡出來又苦又澀。
他喝了一口,眉頭微皺,但很快舒展開:“王爺在寒淵,真是辛苦了?!?br/>“為國守邊,不敢言苦。”
兩人虛與委蛇,聊了半個時辰。
李淳問什么,蕭宸答什么,滴水不漏。
問城墻,就說百姓自發(fā)修的。
問兵力,就說為了自保,臨時招募的鄉(xiāng)勇。
問錢糧,就說靠朝廷俸祿和百姓繳納的賦稅。
總之,一切都是按規(guī)矩來,挑不出錯。
李淳越問越心驚。
這老七,不僅沒死在北境,反而把寒淵治理得井井有條。
雖然窮,雖然破,但人心齊,城防固,假以時日,必成大患。
不行,必須想辦法遏制。
“王爺,”李淳放下茶杯,“下官這次來,除了宣旨,還有一事?!?br/>“李大人請講?!?br/>“陛下聽說北境不穩(wěn),特命下官帶來五百精兵,助王爺守城?!?br/>李淳拍拍手,“帶上來。”
外面?zhèn)鱽碚R的腳步聲。
五百名士兵,盔明甲亮,刀槍雪亮,在府前列隊。
個個身材魁梧,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精銳。
蕭宸瞳孔一縮。
五百精兵?助他守城?
說得好聽,分明是來監(jiān)視、牽制他的!
“王爺,”李淳笑容可掬,“這些兵,以后就歸您調遣了。領軍的是羽林衛(wèi)校尉張猛,也是四皇子殿下推薦的人?!?br/>張猛出列,抱拳行禮:“末將張猛,參見王爺!”
聲音洪亮,氣勢逼人。
蕭宸看著他,又看看那五百精兵,心中冷笑。
好一個四哥,手伸得真長。
但他面上卻露出喜色:“父皇體恤,四哥關心,本王感激不盡。張校尉,以后寒淵城的防務,就拜托你了?!?br/>張猛一愣——他本以為蕭宸會拒絕,會抵觸,沒想到這么痛快就接受了?
“末將領命!”他壓下心中疑惑,大聲應道。
李淳也很意外。
他準備好的說辭——什么“為國守邊,兵力不足”,什么“陛下關心,特意調撥”——全沒用上。
這老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大人一路辛苦,先在驛館歇息吧?!笔掑菲鹕硭涂停懊魅眨就踉O宴,為大人接風。”
李淳滿腹狐疑地走了。
他走后,王大山立刻湊過來:“殿下,這五百兵……”
“是來監(jiān)視我們的。”蕭宸淡淡道。
“那您還……”
“為什么不收?”
蕭宸笑了,“白送的兵,為什么不收?”
他走到門口,看著那五百精兵。
這些兵,確實是精銳。
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有了他們,寒淵的防務能上一個臺階。
至于張猛……
蕭宸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傳令,”他說,“張校尉帶來的五百兄弟,單獨劃一片營地,好生招待。從今天起,他們就是寒淵的兵,和咱們的老兵一視同仁?!?br/>“是!”
“還有,”蕭宸補充,“告訴趙鐵,讓他的人盯緊張猛。一舉一動,都要報給我?!?br/>“是!”
王大山領命而去。
蕭宸站在門口,望著遠去的儀仗隊伍,望著那五百精兵,望著這座剛剛有起色的城。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但他不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寒淵城,既然他來了,就沒人能再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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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欽差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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