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醫(yī)院大門，陽光刺眼。
楚云覺得即使自己已經(jīng)再三低調(diào)，處處小心，可這麻煩還是盯著不放。
回到那個略顯冷清的出租屋，楚云燒了一壺開水，熱氣騰騰中，那股子醫(yī)院帶回來的寒意才散去幾分。
泡上一壺粗茶，他整個人陷進(jìn)沙發(fā)里，隨手翻開了那本被翻得卷邊的醫(yī)書。
心卻靜不下來。
昨晚那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
如果不將附子的劑量加到100克，那個病人絕對撐不過半小時。
那是真正的提著腦袋在干活。
若沒有系統(tǒng)的精準(zhǔn)判斷和底氣，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那樣的急診環(huán)境下開出那樣的一劑猛藥。
還是得提升自己啊。
只有實力到了讓人仰望的地步，這些所謂的打壓和算計，才會變成笑話。
……
時針指向十一點。
顧振海拖著有些疲憊的身軀回到了中醫(yī)科。
一上午的門診，幾十個號，還要應(yīng)付各種奇葩病人，讓他這把老骨頭有點吃不消。
剛踏進(jìn)科室大門，他就覺出味兒來了。
太靜了。
往常這個點，醫(yī)生護士穿梭忙碌，討論病情的、打電話的，怎么也該有點動靜。
可今天，走廊里靜悄悄的，連護士站的小姑娘都低著頭，一副大氣不敢喘的模樣。
顧振海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他快步走進(jìn)值班室，目光掃了一圈。
沒人。
楚云那小子的位置是空的，桌上收拾得干干凈凈，連那個標(biāo)志性的舊水杯都不見了。
平時這小子不是在病房盯著病人，就是在角落里啃書，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正疑惑著，吳錦文端著飯盒走了進(jìn)來。
“喲，主任回來了?！?br/>顧振海把白大褂往椅背上一掛，眉頭緊鎖。
“怎么回事？科里氣氛怎么跟追悼會似的？是不是兒童醫(yī)院那幫人來找茬了？”
除了這事兒，他想不出還能有什么讓這群猴崽子這么消停。
吳錦文把飯盒放在桌上，苦笑了一聲，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比那個嚴(yán)重。鄭副院長早上來視察了?！?br/>“鄭國平？”
顧振海端起茶杯剛要喝水，動作一頓，臉上露出嫌惡。
“他來干什么？又來挑刺兒搞衛(wèi)生檢查？”
“要是檢查衛(wèi)生就好了?！?br/>吳錦文搖搖頭，眼神往楚云空蕩蕩的桌子上一瞥。
“人家嫌咱們科室風(fēng)氣不正，說楚云值班期間吃早飯，無視紀(jì)律，直接當(dāng)場下令，給停職反省了。人已經(jīng)被趕回家了?！?br/>顧振海剛喝進(jìn)嘴里的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出來，顧不上擦嘴，瞪圓了眼珠子吼道。
“你說什么？停職？因為吃早飯？”
“千真萬確。宋主任當(dāng)時也在，差點跟鄭國平打起來，最后還是楚云把老頭給攔下來的。”
“他娘的鄭國平是不是腦子里長泡了？吃錯藥了？”
顧振海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震得茶水四濺。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別人不知道，他顧振海還能不知道嗎？
昨天晚上，就在急診科，楚云可是憑一己之力把江群江大院長的親舅舅從鬼門關(guān)給拉回來的！
那是一百克附子的大手筆！
那是連他都不敢輕易嘗試的生死局！
江群那是出了名的孝子，對這個舅舅那是當(dāng)親爹供著的。
楚云剛立下這潑天的大功勞，轉(zhuǎn)頭就被鄭國平給停職了？
這不是打楚云的臉，這是把江群的臉往地上踩?。?br/>“這老小子，不想干了？”
顧振海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zhuǎn)為了一種極其怪異的精彩。
吳錦文瞇起眼睛，看著自家主任這副反應(yīng)，心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
主任這反應(yīng)，不對頭啊。
就算再生氣，也不該說副院長不想干了這種話。
這里頭，絕對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大貓膩。
劉榮飛噌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脖頸上的青筋若隱若現(xiàn)。
他語速極快，把早上發(fā)生的一切全抖了出來。
從鄭國平進(jìn)門時的找茬，到看見涼包子時的借題發(fā)揮，再到最后那句不容置疑的停職反省，一個字都沒漏。
聽完，顧振海反而平靜了。
只是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浮現(xiàn)出極度荒誕的冷笑。
這鄭國平，怕是嫌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太燙，想找塊冰把自己給埋了。
“行了，我知道了。”
顧振海擺擺手，背著手慢悠悠地晃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人來人往，老頭子步履輕快，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哪還有半點剛才的怒氣。
這事兒，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要是沒昨晚那事兒，他這會兒估計已經(jīng)沖進(jìn)院長辦公室拍桌子罵娘了。
但現(xiàn)在？
江群那可是出了名的孝子，現(xiàn)在救命恩人被副手給穿了小鞋，這戲碼，不用想都精彩。
回到主任辦公室，顧振海屁股剛沾椅子，摸出手機就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喂，主任?！?br/>那頭傳來楚云平穩(wěn)淡然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怨氣。
顧振海往老板椅上一靠，雙腿交疊，語氣輕松。
“到家了？行，這事兒你也別往心里去。那姓鄭的腦子里全是漿糊，你就當(dāng)他給你放了個帶薪長假。好好在家陪陪閨女，這邊有我，翻不了天?！?br/>“明白，謝謝顧主任關(guān)心。”
“跟我客氣個屁，掛了?！?br/>放下手機，顧振海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與此同時，出租屋內(nèi)的楚云剛把手機扔回沙發(fā)，屏幕再次亮起。
來電顯示：沈凡。
剛接通，聽筒里就炸開了沈凡那特有的興奮嗓門，震得楚云不得不把手機拿遠(yuǎn)了些。
“老楚！神了！簡直神了！今兒這林中市沒白來！”
楚云給自己倒了杯茶，嘴角噙笑。
“怎么？撿著錢了？”
“比撿錢還爽！剛落地就被拉上手術(shù)臺，連著兩臺大手術(shù)，主刀！那手感，絕了！我都感覺我要飛升了！”
沈凡在那頭喋喋不休，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意氣風(fēng)發(fā)的勁兒。
“恭喜啊，還是你有本事。”
“嗨，你也別謙虛。對了，這會兒才十一點多，你怎么接電話這么快？不用在那什么中醫(yī)科坐班？”
“沒，我早回去了。”
楚云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葉，語氣波瀾不驚。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緊接著傳來沈凡夸張的叫喚。
“臥槽？你昨晚才值的夜班吧？你們主任這么人性化？這大白天的就讓你回去補覺了？你是真該死啊，羨慕死我了！”
楚云輕笑一聲。
“是挺人性化的，我也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