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仿佛被籠罩在層層疊疊的迷霧中,魔力的調動變得極為困難,維恩只是恍惚了一瞬,等他再度恢復清醒的時候,船、海、風浪……方才眼前的一切全都消失了,只有極為古怪的迷霧,和似遠似近的聲音傳來。
他凝神細聽,只能從中截取到一些碎片化的單詞,卻湊不成完整的句子。
腳下似乎是平整的地面,當他低頭打量自己身體的時候,維恩悚然一驚。
不知何時,自己也化作了一團勉強維持著人形的迷途,作為艾柯絲的身體已經消失了,而與王都的意念共通也被隔斷,無法再自由地操控兩個視角。
如果自己還有形體,此刻臉色一定很難看,但維恩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仔細思索這一連串的遭遇。
從船上的信件來看,當年萊爾德大公在覆滅之前極有可能已經預見到了什么,所以托付他當時的朋友、也就是那艘船奧斯露西卡的船長西維斯,將那枚奇特的星形徽章藏在海外,并且將出海的地圖隱秘地繪制在了自己的臥室天花板上。
然而,奧斯露西卡卻在埋下藏寶后擱淺沉沒,化作了一艘幽靈船……
當自己所乘坐的鯨魚之歌號載著寶物歸航時,這艘幽靈船便如同收到了某種召喚,重新回到了那枚徽章旁邊并且將之激活。
初次見到藏寶箱的時候,維恩便能感覺到里面有魔力波動,但因為并不具有攻擊性而且頻率很穩定,他還以為是萊爾德家族珍藏的魔法寶物。
畢竟萊爾德家族的藏寶想來也不過是為了積累他日東山再起的資本,金銀珠寶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唯有魔法相關的物品太過貴重,才值得這般百轉迂回。
但那個挺大的箱子里面卻僅僅只盛放著一枚餐盤般大小的徽章,而它激發的魔法能夠做到強制將自己的意識攫取困在這片迷霧當中!
萊爾德大公當年留下的藏寶,應當不至于是陷阱吧……可是一想到奧斯露西卡都化作了幽靈船,他心里也拿不準。萬一當時那位大公陷入癲狂,為了保守秘密蓄意設下陷阱,害死了自己的朋友以及這一船的人才讓他們成為鎮守秘密的亡靈呢?
如果不是艾柯絲恰好在船上出手護了一把,光是奧斯露西卡出場的那一撞,就能讓鯨魚之歌一整船的人全到海底喂魚。
而遠在王都的自己甚至很可能根本不會知道他們在海面上經歷了什么。
“傳說中萊爾德大公的詛咒原來不是應在光耀宮,而是應在這里么?”他忽然覺得有點冷幽默。
他再度念起小白的奇葩咒語。
迷霧中似遠似近的雜音停止了,這片空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從另一個方向忽然閃爍起一束亮光,就像在指引他過去。
真有效?
他原本只是死馬當活馬醫,權當試試而已。
他憑借意念往那個有亮光的方向“飄”過去,迷霧從迷霧當中穿過,帶來一陣陣透心的清涼,感受非常奇異。
漸漸地,光線越來越亮,四周的迷霧變得稀疏,一扇差不多剛好一人高的大門豁然出現在面前,那無窮無盡仿佛要淹沒一切的光正是從門后不斷涌入這片迷霧之地。
門頂刻著一個有點眼熟的圖案。
“這是……教廷的圣物光明三重圓環?”維恩心中閃過一絲詫異,完全沒料到這個與作為暗之魔法師的萊爾德大公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空間內部,竟然看起來更像是屬于教廷的地盤。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芒讓維恩無從判斷背后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感覺得到,那些光線將他引到這里,正是為了邀請他進入門中。
沒有猶豫多久,他緩緩越過門框,感覺像是穿過了一道無形的水簾,有著冰冷而柔和的觸覺。
這個世界變得靜謐而安寧。
渾厚而低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就像是自己正置身于某個生物的身體內部。
那聲音嗡嗡地對他說:“你終于來了,我一直在等你。”
維恩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要來?”
“當然,我給你造成的麻煩只能拖延很短暫的時間而已,這一點我很清楚。等實力恢復之后,你沒有理由不來收集我的殘愿,畢竟這已經是屬于你的戰利品。”
那道聲音雖然沒有什么情緒,但話風怎么也不像是友軍,一頭霧水的維恩只能以沉默作答。
“但我仍然不明白,為什么被選中的是這個世界,為什么被選中的是我呢?”不明來處不明身份的聲音充滿疑惑。“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天外來客,而在我窮極萬年的探索以來,從未發現第二個能誕生智慧的世界。我們現在或許弱小,可在比沙漠還要荒蕪的宇宙中,我們的智慧與靈性是多么珍貴,為什么你卻要毀掉這一切?”
我怎么知道!
維恩心下吐槽得停不下來,表面上卻只能裝作淡漠。
但是對方信息含量極大的話語,卻吸引了維恩全部的注意力。第一個天外來客?外星人?
嚴格來說自己確實不屬于這個世界,但這個世界真的和自己上輩子在同一個宇宙嗎?明明只是穿越進一部動畫而已,又怎么可能在宇宙航行中找到自己曾經生活的地球?
對面的存在甚至是已經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哪怕就是那謂的世界之神可能也沒有這么大的年紀……等等,它該不會就是上任教皇想找的“神之殘愿”吧?因為其實本體已經隕落了才不得不龜縮在這里?
想到這里,維恩的心情十分古怪。
總覺得自己好像鉆進了被人刻意設計好的棋局里,被不明不白地下了套。
如果自己是以敵人的身份出現,恐怕將不得不和它打上一場,可自己現在甚至連形體都不具備,體內的魔力也調動不了,局勢極其不利。對面的神秘存在即使實力比之全盛時期已經大大受損,面對生死大敵也保不定還有什么壓箱底的招數留了一手。
萬一打定算盤要跟自己來個同歸于盡,那自己簡直哭都沒處哭去。
可如果對面是那位“世界之神”的話……
自己難道不也是由教皇本人親自認證過的勇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