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布政司府邸正堂內(nèi)。
方桌之上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
仿佛空氣中，都洋溢著愉悅的氛圍。
錢子敬端坐主位，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紅光，頻頻舉杯承應(yīng)著下屬們輪番的敬酒和奉承。
“恭喜錢大人！賀喜錢大人！”
周懷安激動(dòng)的舉起酒杯，得意道：“虧那劉伯溫自詡精明，最后還不是被咱們略施小計(jì)，便灰溜溜地趕走了！”
“是啊是啊！”
李茂才連連附和道：“什么狗屁的欽差大臣？”
“在咱們錢大人面前，也不過如此！”
“如今賑濟(jì)之事盡在大人掌握，流言也已造起，民心可用。”
“大事可期，大事可期啊！”
“來，我等再敬大人一杯！祝大人早日了卻煩憂，更上一層樓！”
眾人紛紛舉杯，齊齊恭賀道。
“哈哈哈！”
“好！”
“來！共飲此杯！”
錢子敬朗聲一笑，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隨著錢子敬將酒杯放下，臉上的笑意亦漸漸收斂，語氣中帶著幾分告誡之意道：“諸位同僚，劉伯溫雖暫時(shí)被趕走，但并未真正離開臺(tái)州地界。”
“今日之事，未必能瞞他太久。”
“我等切不可因一時(shí)小勝，便掉以輕心，仍需謹(jǐn)慎行事，切勿露出破綻。”
眾人聞言，連忙收斂起笑容，正色應(yīng)道：“大人教訓(xùn)的是！”
“我等定當(dāng)謹(jǐn)記大人教誨。”
就在這時(shí)，正堂的側(cè)門被輕輕推開，錢府的老管家佝僂著身子，徑直走到錢子敬身側(cè)，彎腰附耳低語著。
突然間。
錢子敬面頰上的笑容猛然一僵，但很快便又恢復(fù)方才神色，微笑著對(duì)眾人說道：“諸位同僚先盡情享用，本官有些瑣碎雜務(wù)需要即刻處理，去去便回。”
說罷，他從容起身，帶著管家快步從正堂中離去。
徒留下周懷安等人坐在席位之上，面面相覷。
“錢大人這是……”
李茂才壓低聲音，臉上有些不安。
“許是京里來了什么消息。”
“等大人回來便知。”
周懷安滿眼疑慮的望著錢子敬離開的方向，暗暗猜測(cè)道。
……
是時(shí)。
書房?jī)?nèi)。
門窗緊閉，只有書案上一盞燭燈，照亮屋內(nèi)。
只見那人負(fù)手而立，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帽檐壓得極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孫護(hù)衛(wèi)？”
錢子敬定了定神，上前幾步，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拱手說道：“深夜前來，可是大人有何緊急吩咐？”
黑衣斗篷人面首微抬，燭光只照亮了他的下半張臉，聲音嘶啞的說道：“大人命我傳話。”
“大人得到密報(bào)，在劉伯溫離京的那一日，內(nèi)閣首輔葉凡……很有可能，也已悄然離京。”
“什么？！”
錢子敬失聲低呼，面色驟然一變，聲音略帶一絲顫抖的說道：“葉凡……他也離開了京城？難道……難道他也來了臺(tái)州？！”
這個(gè)猜測(cè)讓他不禁冷汗直流！
劉伯溫雖棘手，終究是明面上的欽差，行事尚有規(guī)矩可循。
可葉凡……行事手段如若草蛇灰線，伏脈千里，若他真的親自南下，隱匿暗處，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所做的一切，可能早已暴露在另一雙更可怕的眼睛之下！
斗篷人冷眼看著他驚慌的面色，言語中帶著一絲鄙棄道：“慌什么！大人雖不知葉凡去向，但從劉伯溫此番南下的舉動(dòng)來看，恐怕……正是為此事而來。”
“大人的意思很明確，必要之時(shí)，可以解決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斷尾求生，總好過引火燒身。”
“錢大人，你……明白了嗎？”
錢子敬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心臟狂跳。
他當(dāng)然明白“解決麻煩”意味著什么，更明白“牽連過大”的含義。
若事不可為，他錢子敬，也可能成為被“解決”的麻煩之一。
他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不斷的吞咽著口水，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重重地頷首道：“下……下官……明白。”
“請(qǐng)轉(zhuǎn)告大人，下官知道該如何做。”
“如此最好。”
斗篷人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身形一動(dòng)，如同鬼魅般閃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書房?jī)?nèi)，如今只剩下錢子敬一人，對(duì)著跳動(dòng)的燭火，臉色陰晴不定。
葉凡可能親至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先前的得意和輕松蕩然無存。
他背著手，在書房?jī)?nèi)急促地踱了幾步，眼中光芒閃爍，最終被一抹狠厲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讓表情恢復(fù)平靜，這才轉(zhuǎn)身推門，重新走向正堂。
約有一刻鐘左右。
正堂中的重任眼見錢子敬回來，紛紛停下交談，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此時(shí)的錢子敬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但那笑容中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張揚(yáng)，多了幾分沉郁。
他緩緩走到主位坐下，沉默片刻后，聲音略顯低沉的說道：“諸位，本官剛才收到些消息，劉伯溫來此，恐怕并非僅僅為了賑災(zāi)查案那么簡(jiǎn)單。”
“據(jù)可靠消息……內(nèi)閣首輔葉凡，很有可能也已經(jīng)秘密南下。”
“什么？！”
“葉凡？！”
“內(nèi)閣首輔？！”
“他也來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周懷安手中的酒杯嚇得差點(diǎn)脫手，李茂才更是驚得張大了嘴，臉上血色盡褪。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恐懼。
葉凡的威名，他們豈能不知？
其手段謀略，傳聞更在劉伯溫之上！
葉凡若真親臨，隱匿暗處窺伺，那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豈不是如同兒戲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
李茂才聲音顫抖的說道：“難道……難道葉凡也是為了……”
“十有八九。”
錢子敬雙眼微凝，目光環(huán)視眾人道：“劉伯溫在前，葉凡在后，一明一暗，好手段啊。”
“事到如今，驚慌已然無用。”
“為今之計(jì)，唯有壯士斷腕，以絕后患！”
周懷安咽了口唾沫，試探性的詢問道：“大人的意思是……”
錢子敬眼中閃過一道寒芒，冷聲說道：“墨飛，還有那個(gè)李平知道得太多，活著就是隱患。”
“記住要快，要干凈。”
“要在葉凡和劉伯溫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把事情辦妥。”
“我們……沒有第二次機(jī)會(huì)。”
周懷安和李茂才對(duì)視一眼，都從對(duì)方驚懼的眼神中，看到一抹狠色！
他們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了。
“下官領(lǐng)命！”兩人齊聲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