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窗，斜斜灑在地板上，給房間里的一切都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陳婉玲對著靠墻擺放的立式梳妝鏡，輕輕撫平了米白色連衣裙領口的一處細微褶皺。
目光里裹著幾分溫柔，又藏著難以言說的悵然，落在鏡中那個俏麗的身影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份精心打扮，從中午接到林永輝的電話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
彼時，掛斷電話的前一秒，歡喜還縈繞在她的心頭！
陳大山手上的股票已經全部清倉，她這個股票經紀之所以沒有退房離開，不就是在等這一刻嗎？
可電話剛剛掛斷，她心里就突然生出了一股強烈的直覺，眼淚不知不覺順著臉頰滑落，酸澀感瞬間淹沒了歡喜。
今晚這場慶功宴，很可能也是一場告別宴！
恐怕過不了多久，陳大山就會收拾行囊，返回那個她觸及不到的內地，從此山水不相逢，再無交集。
陳婉玲對陳大山的情愫，早已悄然生根發芽，蔓延到了她心底的每一個角落!
可她雖然不知道陳大山已經結婚，卻清清楚楚地知道，他遲早是要回內地的。
一旦分別，何時才能再見？如何才能再見？
一整個下午，她都在為這場見面精心打扮！
特意出門，買下了這件以前根本不舍得買的米白色連衣裙。
簡潔的圓領襯得脖頸纖細，收腰設計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姿。
裙擺垂至膝蓋上方少許，恰好露出光潔纖細的小腿，溫婉又不失靈動。
買完裙子，她又去街角的美妝店，買了唇膏、雪花膏、香水……
陳婉玲不是沒有想過，把心底積壓已久的喜歡，大大方方地說出來。
可念頭剛起，就被她黯然壓了下去。
陳大山雖然來自內地，如今卻已是港島商界新貴，光是在股市就賺了一個多億。
而她，卻只是聯昌證券一個普普通通的股票經紀，渺小而又平凡！
若不是陳大山的出現，她甚至連這份工作都保不住，根本撐不起母親的醫藥費和弟弟的學費。
在這種時候表白，換做任何人，都會誤會她是貪圖錢財、別有用心，是借著這份交集攀附權貴！
不僅不能讓對方明白自己的心意，反而會讓對方心生厭棄，再無任何產生交集的可能。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將自己最好的模樣，永遠留在陳大山的心里。
夕陽漸漸西沉，房間里的光線也漸漸變得柔和。
陳婉玲對著鏡子，仔細撫平了連衣裙上的每一處細微褶皺，目光下意識地朝房門方向看了好幾眼，眼底滿是期待與忐忑。
既期待著陳大山的到來，又怕真見到了他，自己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出了“咚咚咚”三聲輕響！
緊接著，陳大山那熟悉的，溫和的聲音，便傳門外傳了進來：“陳小姐，你在嗎？”
陳婉玲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臉上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她慌忙抬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又輕輕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隨即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挪動腳步來到門后。
頓了兩秒，才鼓起勇氣握住門把手，將門拉開了一條縫隙。
目光落在陳大山身上時，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陳先生，您來了？”
陳大山微笑點頭：“嗯，阿輝都給你說了吧？”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陳婉玲微微低著頭，不管與他對視，輕聲道：“嗯，我都準備好了！”
陳大山察覺到她局促與緊張，語氣溫和了幾分：“不用緊張，就是一起吃頓便飯，慶祝一下。”
陳婉玲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相見的歡喜，有注定無果的酸澀，還有一絲藏在骨子里的卑微。
“我知道！”她再次輕聲應道：“就是覺得，這場聚餐，好像格外有意義。”
說到這里，她突然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畢竟，您以后要回內地！”
“說不定……這樣一起吃飯的機會，就再也沒有了。”
陳大山聞言，眼里閃過了一絲復雜。
卻又像沒聽懂她話里的暗示一樣，淡淡說道：“以后若是有機會，還是能再聚的！”
說著，便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別讓阿輝和阿強等久了！”
陳婉玲心里微微一澀，敏銳地察覺到他是在裝糊涂。
可她沒有點破，也不愿點破。
輕輕點了點頭，率先走向電梯。
陳大山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
即便他再遲鈍，到了這個時候，也早已讀懂了眼前這位少女眼底的心意。
可他對陳婉玲，是真的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既然對方沒有直接捅破這層窗戶紙，沒法直言拒絕，他就只能裝糊涂。
……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運轉的輕微聲響！
氣氛帶著一絲淡淡的曖昧與疏離，無聲地蔓延著。
陳婉玲坐在副駕駛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上。
此時的港島街頭，霓虹燈已經漸漸亮起，人流穿梭，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可這份喧囂，卻仿佛與她無關！
她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陳先生，恭喜您，來港島短短不到一個月，就打出了一片天下！”
陳大山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淡淡回應：“運氣好罷了，多虧了大家幫忙！”
“是啊，大家都很幫您！”
陳婉玲點了點頭，隨即輕嘆一聲，語氣滿是悵然，若有所指道：“可惜，您終究是要回內地去的！”
“陳先生，您回去以后，會想起在港島的這段日子，會想起……我們……一起經歷的那些事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目光悄悄瞥向陳大山，眼底滿是期盼，等著他的回應。
陳大山側頭看了她一眼！
雖然清晰感覺到了她眼里那份化不開的溫柔與期盼，卻依舊只是隨意地笑了笑：“肯定會記得的！”
“這段時間，確實經歷了很多事，也認識了很多朋友，是一段難忘的經歷！”
他可以加重了“朋友”兩個字，清晰地劃清了界限，避開了她話里的暗示。
陳婉玲的心，輕輕沉了一下，眼底的光芒瞬間暗了幾分。
所有的期盼，都在這一刻被冷水澆滅。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飛速轉頭，再次看向了窗外。
強忍著的淚水，終究還是沒能忍住，瞬間奪眶而出，滾燙地滑過臉頰。
窗外的霓虹燈明明滅滅，在她模糊的視線里，全都變成了一片朦朧的光斑。
她察覺到了！
完完全全地察覺到了！
陳大山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愿回應，不愿給她任何一絲希望。
而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之間，是真的沒有任何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