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帕米蓮紅不再停留,轉身離去,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回廊中漸漸遠去,留下查爾斯一個人,呆立在冰冷的牢房中,面如死灰,渾身冰涼。
帕米蓮紅最后那句話,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腦海中反復回蕩。
“你最好祈禱教皇冕下能夠平安歸來”。
這不僅僅是一句殘酷的宣告,更是一記精準的心理重擊,一個危險的暗示。
帕米蓮紅可不是什么簡單人物。
她來此,不僅僅是為了打擊查爾斯的意志,剝奪他最后的希望。
更深層的目的,是在敲打、試探。
從精靈王提供的線索來看,教皇的失蹤極其蹊蹺,可能與觸及某些核心秘密有關。
而查爾斯,作為曾經極力想要擺脫教廷制約、甚至有“大逆不道”想法的皇帝,是否與教皇的失蹤有某種關聯(lián)?哪怕只是知道一些內情?
她最后那句話,既是警告,教皇不回來你就死定了,也是一種試探。她
想看看,在極度的絕望和壓力下,查爾斯是否會流露出一些關于教皇失蹤的異常反應,或者為了求生,吐露出某些秘密。
只可惜,此刻的查爾斯,已經完全被恐懼、絕望、屈辱和信仰崩塌所淹沒,根本沒有余力去思考更深層的含義,更別提提供什么有價值的信息了。
帕米蓮紅走出永寂回廊,重新沐浴在外界相對正常的空氣中,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沉思。
查爾斯這里暫時榨不出更多東西,但打擊其意志的目的已經達到。
接下來,該去看看那位圣者親王洛林了。
或許,從那個更難啃的骨頭身上,能有所收獲。
無論如何,這兩個最重要的籌碼,必須牢牢握在手中,并且要讓他們徹底失去反抗和翻盤的希望。
等帕米蓮紅穿過幾條更加曲折、禁制也更為密集的回廊,出現在洛林親王被單獨關押的區(qū)域時,看到的景象比查爾斯那邊更加觸目驚心。
與修為不算頂尖、主要依靠身份和智謀的查爾斯不同,洛林是貨真價實的圣者境強者,而且絕非初入此境的新手,其真實修為在圣者中也算得上中上水準。
要關押、控制這樣一位強者,所需的手段自然更加嚴酷和復雜。
洛林被囚禁在一個完全由禁魔黑曜石打造的小型囚室內,空間僅能容身。
他的四肢和脖頸都被套上了沉重的暗金色枷鎖,枷鎖上刻滿了密密麻麻、不斷流動著微弱金光的古老符文。
這些符文不僅持續(xù)抽取、壓制著他體內的經脈和圣者本源,更無時無刻不在散發(fā)著一種干擾精神、瓦解意志的詭異波動。
一條粗如兒臂、同樣刻滿符文的鎖鏈從墻壁深處伸出,連接著他背后的枷鎖,限制著他任何微小的移動。
除此之外,囚室的天花板、地板和四壁,都鑲嵌著散發(fā)出柔和白光的水晶,這些光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能量網,持續(xù)施加著溫和但堅韌的凈化與束縛之力,進一步削弱他的抵抗能力。
曾經威風凜凜、被譽為帝國戰(zhàn)神的洛林親王,此刻形容枯槁,臉色蒼白得如同蒙上了一層死灰。
他原本梳理整齊的銀發(fā)變得散亂不堪,沾滿了污跡和汗水。
身上的親王禮服早已被換成單薄的囚衣,破損處隱約可見皮膚上因能量沖突和枷鎖壓迫留下的暗紅痕跡。
他靠坐在冰冷的墻角,頭顱低垂,呼吸微弱而紊亂,唯有那偶爾抬起的眼簾下,還殘留著一絲尚未完全熄滅的銳利光芒,證明著他的意志尚未完全崩潰。
聽到牢門開啟的輕微聲響和熟悉的腳步聲,洛林極其緩慢地、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般抬起頭。
當他看到帕米蓮紅那冰冷絕艷的身影時,眼中沒有查爾斯那樣的激動或質問,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漠然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虛弱。
他沒有開口,甚至懶得做出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擺設。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面了。
誰不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那些“勾結叛逆”、“對教廷不敬”的罪名,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可正是因為他太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才更深刻地理解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當權者要整你,理由可以有一千個一萬個,每一個都冠冕堂皇,每一個都讓你百口莫辯。
他洛林自己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軟、循規(guī)蹈矩的善男信女,在朝堂上、在軍中,為了維護皇權、清除異己,使用類似的手段還少嗎?
只不過這次,被整的對象換成了他自己而已。
所以,解釋?求饒?辯白?
那只會讓眼前這個冷酷的女人更加瞧不起,讓自己顯得更加狼狽和沒有骨氣。
既然知道結局難改,不如保留最后一點尊嚴。
帕米蓮紅隔著柵欄,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審視著洛林這副凄慘卻依舊硬挺的模樣。
她緩緩開口,聲音在這死寂的囚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洛林親王,是不是覺得很冤枉?”
洛林聞言,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因為虛弱和枷鎖的壓制而沒能成功。
他發(fā)出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帶著濃濃譏諷意味的冷哼,然后用沙啞干澀、仿佛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回道:“怎么?尊貴的戒律庭主教大人,是專程來給本王洗刷冤屈、主持公道的?”
他的語氣充滿了嘲弄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漠然。
反正已經落到這步田地,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么好顧忌的?
他心中確實不服,若是自己全盛時期,若是沒有那灰影強者的詭異偷襲和重傷在先,以他的實力和身份,即便面對戒律庭的抓捕,也絕不會如此輕易就范,至少能鬧個天翻地覆。
可世事沒有如果,敗了就是敗了,成了階下囚,說再多也是徒增笑柄。
帕米蓮紅對洛林的譏諷不以為意,繼續(xù)用那種平淡卻直指核心的語氣說道:“查爾斯的心思,我知道,你也應該明白,這些年,是教皇大人在暗中照拂、寬容,皇室才能有今日的相對安寧和發(fā)展空間,
可你們非但不感恩,反而變本加厲,甚至生出不該有的念頭,這豈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哈哈哈!”洛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斷續(xù),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悲涼,“可笑真是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