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很快就要到來了,干燥的西北風一吹,本來陰冷潮濕的東廠大獄反倒變得干爽了一些,不過也越發的陰森了,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還有屎尿的騷臭味。
那一排排的牢房里已經人滿為患,其中大部份是曾經上街游行,要求誅滅閹黨的讀書人,還有相當一部份則是東林黨的官員。
這些人均被酷刑折磨得死去活來,身上沒有一片完好的皮肉,部分人的傷口甚至已經腐爛發臭,慘不忍睹。
早在皇太極入侵之前,東林黨和閹黨已經徹底撕破臉,東林黨借著洶涌的輿論,對閹黨發動了凌厲的攻勢,貶謫了不少閹黨中人,而史大用則利用廠衛的特權羅織罪名,大肆抓捕和鎮壓鬧事的書生和東林黨官員,要不是皇太極突然破關而入,兩派恐怕已經直接掀桌子拼刺刀了。
如今局勢最關鍵的變量無疑是乾盛帝本人,兩黨最終攤牌的日子何時到來,取決于乾盛帝還能活多久。
這時,東廠大獄的鐵門哐當一聲打開了,史大用一臉陰沉地走了進來,牢中犯人不約而同地投來憤怒和怨毒的目光,有人甚至咬牙切齒地大罵:“呸,史閹不得好死!”
史大用一揮手,身后的東廠番子立即兇神惡煞地打開牢門,將剛才罵人的犯人都提了出來,強按著撬嘴割舌,牙齒一根根拔掉,場面血腥之極,讓人不寒而栗。
聽著犯人們的慘叫哀嚎聲,史大用這才露出變態般舒心的笑容,陰惻惻地笑道:“有種繼續罵啊,咱家愛聽得很!”
“閹賊休得張狂,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你會有報應的,我高清友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嘿嘿!”一名傷口已經腐爛長蛆的官員慘然道。
其實東林黨中也不乏鐵骨錚錚的清流文官,這個高清友便是其中之一,前段時間雷擊文華殿,他連續上書彈劾史大用,甚至要求重病中的乾盛帝下罪己詔,言詞激烈,激怒了乾盛帝,史大用趁機以“辱罵君父”之罪將其抓捕到東廠大獄中折磨。
這時史大用獰笑道:“姓高的,既然你想做鬼,那咱家便成全你!”
史大用一揮手,兩名東廠番子立即把高清友從牢房里提了出來,凄厲的慘叫聲再次響起……
那高清友本來已經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氣了,一通酷刑下來,哪里還受得住,很快便徹底斷了氣,不過雙目依舊怒睜著,滿是憤怨和不甘。
史大用也不當一回事,這些年死在東廠大牢的官紳權貴不知凡幾,三品以上的便有不少,這高清友只是一名小小的七品御史,算個屁,通知家屬拿銀子來贖尸得了,若不贖便扔到城外亂墳崗喂野狗!
且說史大用發泄完后,施施然離開東廠大獄,這時,一名東廠檔頭迎面走來,湊到史大用身邊低聲稟報道:“啟稟督公,太子不久前秘密造訪了首輔趙明誠的府邸,兩人還在密室里待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史大用聞言眼前一亮,暗道:“果然有貓膩!”
原來史大用覺得皇太極專門讓馬驤帶話問候太子徐文燁,有點不同尋常,所以當馬驤向乾盛帝復述皇太極的原話時,他特別留意了太子徐文燁的表情變化,當時便察覺太子的神色有異。
于是乎,史大用事后便命廠衛的眼線嚴密監視太子徐文燁的舉動,果然,太子回到東宮后不久,便微服到訪首輔趙明誠的府邸,還進密室里聊了許久,可見定有不可告人之事。
史大用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直覺告訴他,這或許是一個扳倒太子的機會,忙吩咐道:“繼續加派人手盯緊太子和趙明誠,只要他們一有異動,立即回報給咱家。”
廠衛的眼線無孔不入,甚至在東宮和趙府也布有暗樁,不過都是些外圍閑散人員,接觸不到核心罷了。
自從慶王徐文燁當上太子后,史大用也情知自己的處境十分危險,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一旦乾盛帝駕崩,那么離他被清算便為期不遠了,所以現在的他也是拼了,但凡有一丁點扳倒太子徐文燁的希望都不會錯過。
…………
榮寧街,定遠侯府。
今天是小侯爺滿月的日子,在老太君賈母的親自操持下,賈家上下為小侯爺辦了滿月酒,不過國難當頭,清軍還在城外肆虐,委實不能過于高調,所以這場滿月酒并未邀請外客,只是賈家自己人湊在一起吃了一頓酒便罷,宮中的賈貴妃也派人送來了賀禮。
正所謂母憑子貴,同樣,子也憑父貴,賈環作為賈家目前的棟梁支柱,權勢顯赫,寶釵為其所生的長子,自然受倒闔府上下的格外重視,所以這場滿月宴雖然低調,卻絲毫也不馬虎,該有的儀式一點也不落,該置的物件一件也不少,就是有點累人,黛玉作為正室,寶釵作為生母,均被折騰得不輕。
直至中午時份,小侯爺的滿月儀式終于搞完,吃完酒后,賈母和王夫人等在寶釵屋里又閑聊了一會,這才離開,返回榮國府那邊。
送走了賈母等人后,香菱長吁了一口氣,捶著那窈窕的細腰道:“哎喲,今天可真累人。”
鶯兒笑道:“別說大人,小哥兒也折騰,剛吃完奶便呼呼大睡。”
鶯兒口中的小哥兒自然就是寶釵所生的小侯爺了,如今還沒取名字,只等賈環回京了再取,所以大家都暫時叫他小哥兒。
此時的偏院內間里,寶釵正彎著腰給兒子蓋上小錦被,由于剛喂完奶,衣襟還沒系緊,彎腰之際,胸前風光乍現,應該是月子坐得好,此時的寶姐姐皮膚白里透紅,水靈靈嫩粉粉的,身形似乎也豐盈了些許,舉手投足乃然是那么的端莊秀美。
寶琴笑嘻嘻地道:“都說生孩子傷元氣,我咋覺得姐姐更好看了,瞧瞧這皮膚,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別說男人,連我都想親上一口。”
黛玉掩嘴低笑道:“琴妹妹要是羨慕,何不也生一個!”
寶琴咯咯笑道:“要生也是林姐姐你先,我得先找個男人。”
黛玉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啐道:“寶姐姐你瞧,這是未出閣的女兒家能說出來的話?也不嫌臊!”
寶釵柔笑道:“你別理她,琴丫頭魔怔了。”一面放下蚊帳的帳幔,輕道:“咱們到外面說話吧,省得吵醒這小冤家。”
眾女到了外間,圍著火爐坐落閑聊家常,黛玉瞥了一眼寶釵胸前的大片濕跡,輕笑道:“看來乳母也不必找了,小家伙餓不著。”
寶釵俏臉微熱,也許是氣血足,自從兒子出世之后,她當天便通了奶,而且量大管飽,完全沒有部份新手母親的煩惱,如果賈環在家,指不定還能替兒子分擔一下,所以寶釵一直沒有急于物識乳母。
平兒、晴雯、雪雁、彩霞等俏婢都羨慕地看著珠圓玉潤的寶釵,她們都跟自家三爺通過房,一直都沒懷上,本以為是三爺有問題,豈料人家寶奶奶一次就懷上了,敢情不是三爺有問題,是自己的肚子不爭氣啊!
嘿,這事恐怕連賈環自己都解釋不清,他可是每次辦事都很賣力的,嗯,他去年才剛滿十八歲,以前也許是未成年吧,種子到底要成熟了才能育出秧苗來。
且說諸女正閑聊著,外面的街上隱約傳來哀樂的聲音,似乎還有人在高喊“誅殺權閹”“還我父命”“拯救社稷”之類的話。
寶琴天性活潑好奇,便派了一名婆子出去打聽發生何事。
約莫一柱香時間,那名婆子便跑回來,拍著胸口,表情夸張地道:“太嚇人了,作孽呀,好好一個人都被折騰得不成人形了,舌頭割了,眼睛剜了,落了一口牙,連腸子都勾了出來!”
釵黛諸女聞言不禁花容失色,探春斥道:“叫你打聽個事,回來便胡言亂語,你撞客了不成?”
那婆子打了自己一個嘴巴,陪笑道:“三姑娘息怒,奴婢也是被嚇壞了……”
“得了,你只說外面到底發生什么事吧?”
那婆子略帶驚懼地道:“聽說東廠弄死了一個叫高清友的御史,讓高家拿一百兩銀去贖尸,結果高家人把尸體贖回來了,發現舌頭沒了,眼睛和牙齒也沒了,腸子也從下面勾了出來,高家人悲憤不過,便舉家披麻戴孝抬尸游街,那尸體就擱在門板上,腸子垂下來晃呀晃……”
“不用說了!”賈探春連忙打住她,諸女無不聽得心驚肉跳。
黛玉面色蒼白,差點嘔吐,寶釵的心臟也是撲通亂跳,賈探春失聲道:“太殘忍了,多行不義必自斃,那人沒有好下場。”
寶釵嘆道:“國難當頭,自己人卻只知內斗,可悲!”
黛玉冷笑道:“縱觀歷朝歷代,哪一座江山不是敗于自己人之手?早已見慣不怪了,我現在只希望環弟能平安無事,不要那么拼命!”
探春嘆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倒不擔心環弟,更擔心我們自己!”
此言一出,諸女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