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里不養閑人。”顧言琛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壓，“高飛和陳彥救了你們，但這筆賬得算清楚。我看重你們兄弟倆的戰斗力，那是你們唯一的價值。”
“想讓你弟弟活下去？想有口飯吃？那就得聽我的。”
顧言琛站起身，隨手將那根沒點的煙扔進垃圾桶，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西門外那家連鎖超市，我要你們去清空它。”
陸云深抬頭：“那里是尸潮聚集地！就憑我們現在的狀態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給你們配了車，還有三個幫手。”顧言琛走到他面前，俯身，壓低聲音，“陸云深，搞清楚狀況。你們現在不是S大的體育明星，只是兩條撿回來的命。”
“要么去拼命換物資，要么……”
他指了指隔壁昏迷的陸風淺。
“我就把你弟弟扔出去喂喪尸，剛好，營地周圍的那些怪物最近有點躁動，需要一點新鮮血肉來安撫。”
陸云深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恨嗎？恨。
恨顧言琛的冷血，恨世道的殘酷。
可他更恨自已。
如果當初沒有逞英雄離開505，如果當初老老實實當祝今宵的“狗”，哪怕只是守在門口，至少弟弟能睡在溫暖的地板上，能喝到熱水，能用到那種神跡一樣的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砧板上的肉一樣被人隨意拿捏。
那是天堂。
而這里，是徹頭徹尾的人間煉獄。
“……我去。”陸云深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眼眶通紅。
顧言琛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臉，“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杰。”
……
半小時后，一輛轎車沖出了學校大門。
陸云深坐在副駕駛，手里握著一根撿來的鋼管。
車里，除了他和陳彥、高飛，還有兩個顧言琛派來“監視”的人。
“那姓顧的真不是個東西。”高飛一邊開車一邊罵罵咧咧，“以前打球的時候就覺得他陰，現在更是連裝都不裝了。老陸，你這身體能行嗎？”
陸云深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不行也得行。”
不想讓風淺死，他就得變成最兇狠的野獸。
車子一路顛簸，碾碎了無數枯骨和腐肉，終于停在了西門外的連鎖超市附近。
這里果然是修羅場。
數百只喪尸漫無目的地游蕩在街道上，超市的玻璃門早已破碎，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
“這怎么進？”同車的一個男生嚇得腿都軟了，“這根本進不去！顧主席這是讓我們來送死！”
“閉嘴！”陸云深低喝一聲，握緊了鋼管。
他必須得進去。
不僅是為了那幾箱可能存在的壓縮餅干，更是為了向顧言琛證明價值，換取弟弟的一線生機。
“高飛，你引開左邊的。陳彥，你掩護。”陸云深迅速進入戰斗狀態，原本頹廢的氣質一掃而空。
“那你們呢？”高飛問。
“我主攻。”
話音未落，陸云深已經沖了出去。
他沒有退路。
鋼管揮舞，帶著呼嘯的風聲，瞬間砸碎了一只喪尸的頭顱。黑血飛濺，落在他臉上，溫熱、腥臭。
但他毫無知覺。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殺！殺完帶回去，換藥，換水，換風淺的一條命！
然而，喪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隨著戰斗的動靜，周圍的尸群像潮水一樣涌來。陸云深雖然勇猛，但畢竟重傷初愈，體力嚴重透支。
就在他一棍子揮空，被兩只喪尸撲倒在地，腥臭的大嘴距離他的脖子只有幾厘米的時候——
“吼——！！！”
一聲更加恐怖、更加不似人類的嘶吼聲，突然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來自頂級掠食者的威壓，竟然讓壓在陸云深身上的普通喪尸動作一僵，本能地顫抖起來。
陸云深趁機一腳踹開喪尸，狼狽地滾到一邊，大口喘息著抬頭望去。
只見幾百米外的一棟高樓陽臺上。
一道修長的人影正蹲在欄桿上。
即使隔著這么遠，陸云深也能認出那熟悉的輪廓。
是沈肆。
那個曾經只會抱著泰迪熊哭唧唧的綠茶男，此刻單手捏爆了一只試圖攀爬陽臺的變異喪尸的頭顱。
黑色的血液在空中炸開，如同煙花。
而在那陽臺的門后，隱約能看見一個穿著真絲睡袍的女人，正端著一杯紅酒，漫不經心地看著這一幕。
他在泥潭里為了幾塊發霉的面包搏命。
而他們在高樓上，把殺戮當成佐酒的游戲。
“那是……”陳彥也看呆了，眼鏡片上沾滿了血污，“5號樓？那里……怎么會有這么恐怖的存在？”
陸云深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眼底涌動著復雜到極點的情緒。
悔恨、嫉妒、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已都不敢承認的——瘋狂的渴望。
他想要回到那里。
哪怕是做一條看門的狗。
“撤！”陸云深咬著牙，從喉嚨里吼出一個字，“別看了！那不是我們能去的地方！”
至少，現在不是。
帶著滿身的傷痕和幾包少得可憐的物資，陸云深一行人狼狽地逃回了車上。
皮卡車發動，在這個殘酷的末世里，向著那個沒有溫暖的“地獄”駛去。
而5號樓的陽臺上。
祝今宵晃了晃手里的紅酒杯，看著樓下那輛倉皇逃竄的破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來，有些流浪狗在外面過得不太好啊。”
身后的玻璃門被推開，沈肆帶著一身寒氣和血腥味鉆了進來，熟練地跪在她腳邊，用臉頰蹭著她的大腿，那雙瞳孔里滿是討好。
“姐姐，我把周圍的蒼蠅都拍死了。”
“嗯，做得不錯。”祝今宵伸手，指尖輕輕劃過他沾血的側臉，“今晚獎勵你……睡床邊。”
沈肆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滿足聲。
而在房間的角落里，正在擦拭復合弓的江澈，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鏡片后的目光在那個方向停留了一秒。
他也看到了，是陸云深。
他推算出了那個方向的含義。
“看來，新的競爭者……或者說，新的奴隸，很快就要回來了。”
江澈在心里默默計算著概率。
98.5%。
在這個末世，沒有人能拒絕神明的垂憐。
尤其是，當他們見識過地獄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