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琛臉上的痞笑僵了足足兩秒。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絕倫的笑話，先是錯愕，隨即那雙狹長的眼精危險地瞇了起來。
“你的人？”他重復了一遍，目光在祝今宵和江澈之間來回掃視，最后落回祝今宵身上，帶著赤裸裸的審視與輕慢。
“這位同學，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他語氣里的玩味更重了，“江澈是我們S大的寶貝疙瘩，什么時候成了你的私有物了？”
說到這，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向前一步，逼近祝今宵，那股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還有，”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問，“你剛才說，我的臉……只有六十分？”
從小到大，這張臉就是他無往不利的通行證。
他帥而自知，并以此為傲。
這是第一次，有人敢當著他的面，如此直白地給出侮辱性的評價。
氣，很氣。
顧言琛身后的陰影里，傳來幾聲壓抑的哄笑和口哨聲。
一個穿著籃球背心的男人走出來，是校籃球隊的中鋒，也是顧言琛的鐵桿跟班。
他吊兒郎當地說：“琛哥，別跟一個女人計較。江大天才眼光高，能心甘情愿成為她的人，估計是哪個系的系花吧？”
“系花？”另一人嗤笑，“我怎么沒見過？看著面生啊。該不會是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野花吧？”
顯然，這群人沒把這個單槍匹馬、拎著根破鋼筋的女人放在眼里，言語間的譏諷便更加不加掩飾。
“顧言琛。”
不等祝今宵開口，江澈的聲音響起。
他向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祝今宵身前，隔開了顧言琛的逼視。
“管好你手底下人的嘴。”
“喲，這就護上了？”
顧言琛身后，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吊兒郎當地走了出來，是學生會文學部部的部長張揚。
他夸張地上下打量著江澈，語氣充滿了嘲弄。
“江大天才也有崩人設的這天？我記得咱們學校論壇的帖子還掛著呢，‘江澈的世界里只有二進制，沒有雌性’。怎么，末世來了，改讀言情小說了？”
又有幾個人從暗處現身，都是顧言琛身邊的熟面孔，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就是，這位女同學看著面生啊，哪個系的？以前怎么沒見過？”另一人附和道，目光在祝今宵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肆無忌憚地流連。
“江澈，你這口味變得挺快啊，以前校花追你你都不看一眼，現在是個女的就行？”
他們原本就想拉江澈入伙，但江澈這塊硬骨頭油鹽不進，每次見面都要被他們冷嘲熱諷幾句。
以往，江澈連眼皮都懶得抬。
但今天，他居然為了一個女人，主動跟顧言琛對上了。
這簡直是年度奇聞。
面對眾人的起哄和不懷好意的打量，祝今宵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她甚至還往后退了半步，將主場完全讓給了擋在身前的江澈，一副“我的狗自已會咬人，不用我出手”的悠閑姿態。
她抬手，用指尖輕輕撥開江澈緊繃的肩膀，從他身后探出半個頭。
目光越過所有人，準確無誤地再次鎖定了顧言琛。
然后，她笑了。
“抱歉，糾正一下。”
“我不是這里的學生。”
她頓了頓，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視下，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
“我就是個送外賣的。”
空氣，瞬間凝固了。
送……送外賣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顧言琛，他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這個女人或許是學校啦啦隊的成員，或許如同張揚他們所說，是某個系的系花，甚至可能學舞蹈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一個送外賣的？
寂靜只持續了三秒。
“噗——”
張揚第一個沒忍住，爆笑出聲。
緊接著，仿佛是連鎖反應，整個走廊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哄笑聲。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送外賣的？”
“江澈，你是餓瘋了嗎？居然找個送外賣的當靠山？”
“我的天，咱們S大的門面，居然被一個外賣小妹給包養了？這新聞要是放末世前，能上三天頭條吧！”
“江大天才，你行啊！末世了泡個妞，結果是個送外賣的？你圖她啥？圖她跑得快嗎？”
“笑死我了，一個送外賣的，也敢跟我們琛哥叫板？還說什么‘她的人’？她拿什么養？用外賣箱嗎？”
嘲笑聲、譏諷聲、口哨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
在這個以S大學生為核心的幸存者圈子里，“外來者”本就低人一等，更何況還是“送外賣的”這種在他們看來處于社會底層的職業。
江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他想開口解釋，祝今宵的強大根本不是這群蠢貨能想象的。
但一只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
祝今宵不知何時又走到了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慵懶的笑意，仿佛周遭那些刺耳的嘲笑都只是蒼蠅的嗡鳴。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顧言琛]產生“極度的優越感”與“輕蔑”，心動值-20。】
【叮！檢測到圍觀群眾產生“群體性嘲弄”，目標人物[江澈]產生“被羞辱的憤怒”，修羅場烈度評級C，心動值+10。】
喲，還是頭一回見到負數。
祝今宵在心里挑了挑眉。
這顧言琛的自尊心，比她想的還要值錢。
她喜歡。
“笑夠了嗎？”
顧言琛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愈發明顯，“怎么，外賣小妹，送餐送到我們這兒，是迷路了，還是想應聘個打雜的崗位？”
他身后的張揚等人也跟著起哄：“琛哥，咱們這還缺個洗襪子的，我看她就挺合適！”
祝今宵沒理會那些雜音。
她只是歪了歪頭，看著顧言琛，
“顧同學，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我這個送外賣的，跟別人不一樣，我的業務范圍稍微廣了那么一點點。”
顧言琛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想看看她還能耍出什么花樣。
祝今宵嘴角的笑意加深，那雙鳳眼里，幽光閃爍。
“別人送的是餐。”
她紅唇輕啟，一字一句，聲音清晰而殘忍。
“我送的，是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