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樓生銹的鐵門在乙炔噴燈的高溫切割下,早已脆弱不堪,被幾個身強力壯的暴徒合力一踹,轟然倒塌。
顧言琛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捏著那把自制的射釘槍,他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亢奮。
進了。
只要跨過那道門,那如同神話傳說般的紅酒、牛排、熱水澡,還有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就都是他的了。
“沖上去!那個女人的物資都在五樓!誰搶到就是誰的!”
顧言琛的聲音在狹窄的樓道里回蕩,如同在充滿瓦斯的礦井里扔下了一根火柴。
瞬間,人群沸騰了。
這群餓紅了眼的野獸,揮舞著西瓜刀、鋼管,甚至是被磨尖的桌腿,嚎叫著向樓上涌去。
然而,在五樓的樓梯轉角,兩道渾身是血的身影死死擋住了去路。
“退后!這是祝小姐的領地!”
陸云深雙目赤紅,手里沒有像樣的武器,卻緊緊握著一根粗壯的慘白色骨頭——那是祝今宵剛才賞賜給他的牛大骨,上面的肉已經被兩兄弟啃得干干凈凈,此刻卻成了最趁手的兇器。
“想上去,先從老子尸體上跨過去!”
陸云深暴喝一聲,手中牛骨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沖在最前面那人的肩膀上。
“咔嚓”一聲脆響,骨裂聲清晰可聞。那暴徒慘叫一聲,捂著肩膀滾下樓梯。
陸風淺則蜷縮在哥哥身后,他手里握著半截磨尖的牙刷柄,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專刺下三路。
“啊——!”
又是一聲慘叫,一名試圖偷襲的暴徒捂著襠部,面色慘白地倒地抽搐。
這一瞬間的爆發,竟真的震懾住了那群烏合之眾。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一群廢物!”顧言琛陰冷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們只有兩個人,還是兩條沒人要的斷脊之犬!給我上!誰殺了他們,我賞他一箱方便面!”
一箱方便面。
在這個人命不如草芥的末世,這就是足以讓人賣命的巨額賞金。
其他人的眼中瞬間褪去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更瘋狂的貪婪。
“弄死他們!”
十幾個人同時壓了上去。
雙拳難敵四手。
陸云深被兩根鋼管交叉架住脖子,狠狠按在滿是灰塵的墻壁上,窒息感讓他額頭青筋暴起,但他手中的牛骨依舊死死沒有松手。
陸風淺更慘,被人一腳踹在膝蓋上,整個人跪倒在地,緊接著四五只大腳踩上了他的脊背,將他的臉死死踩進地上的污泥里。
“呸!裝什么忠烈!”
一名滿口黃牙的壯漢一口濃痰吐在陸云深臉上,獰笑著揮起手中的消防斧,“剛才不是很狂嗎?現在怎么不叫了?”
顧言琛踩著陸風淺那只為了握牙刷柄而磨出血泡的手,一步步走上五樓的臺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兄弟,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做狗都做不明白。你們拼了命守著的那個主子,現在估計正躲在被子里發抖吧?”
沒人理他。
陸云深雖然被勒得翻白眼,卻依然對著505的方向,喉嚨里發出嗚咽的嘶吼。
“吵死了。”
顧言琛皺了皺眉,抬腳踹開了陸云深,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505室。
即使隔著門,似乎都能聞到里面飄出來的……那股讓人發狂的香味。
“把門給我砸開!”顧言琛下令。
幾個手下立刻沖上去,抬起腳就要踹。
然而,還沒等他們的腳底板碰到門板,那扇門,竟然“咔噠”一聲,自已開了。
門縫緩緩拉大。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原本喧囂、嘈雜、充滿了汗臭與血腥味的走廊,突然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氣流沖刷。
那是……薰衣草混合著冷杉的高級香氛味。
伴隨著冷氣,從門內傾瀉而出。
沒有想象中的嚴陣以待,也沒有預想中的跪地求饒。
屋內鋪著柔軟的地毯,暖黃色的落地燈散發著曖昧而溫馨的光暈,書桌上隨意丟著幾本時尚雜志。
最刺眼的是,靠近門口的柜子上,竟然放著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醒酒器。
里面的紅酒在燈光下折射出紅寶石般的光澤,與門外這群滿身泥垢、仿佛剛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暴徒形成了慘烈而鮮明的對比。
這就是……天堂嗎?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暴徒,舉在半空中的鋼管僵住了。
他們看著那光可鑒人的地板,再看看自已滿是黑泥的破爛球鞋,那一瞬間,一種名為“自慚形穢”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所有的殺意。
他們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腳,生怕弄臟了那塊地毯。
“誰讓你們把門打開的?”
一道慵懶、沙啞的女聲,從里面傳來。
眾人呼吸一滯。
祝今宵赤著足,踩在長絨地毯上。
她沒有穿那件遮擋嚴實的睡袍,而是一襲如烈火般灼眼的真絲紅裙,裙擺開叉極高,露出修長筆直的小腿,如瀑的長發隨意披散在光潔如玉的后背上。
她手里甚至還拿著半袋沒吃完的樂事薯片。
在看到門口這群人的瞬間,祝今宵并沒有尖叫,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叮——技能“魅惑霸體”已自動觸發!】
【技能效果:對視者將強制進行意志判定。判定失敗者,殺意轉化為愛意,恐懼轉化為臣服。注:精神力低于宿主者,判定必然失敗。】
那一瞬間。
空氣仿佛變成了粉紅色。
一股無形的、霸道至極的磁場,以祝今宵為中心,瞬間席卷了整個五樓走廊。
原本兇神惡煞、滿臉橫肉的暴徒們,在目光觸及祝今宵的那一刻,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什么?
那是神女?是妖精?還是他們這輩子都不曾見過的……光?
原本緊握著武器的手,開始顫抖,然后無力地松開。
“當啷——”
“當啷——”
鋼管、西瓜刀、斧頭,接二連三地掉落在地。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黃牙壯漢,原本猙獰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種類似于癡呆的笑容。
他的嘴角流下渾濁的涎水,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美……好美……”
他伸出那雙長滿凍瘡和黑泥的手,像是朝圣一般,向著祝今宵的方向爬去。
“別怕……我不殺你……讓我看一眼……就一眼……”
不只是他。
顧言琛驚恐地發現,身邊的手下們一個個都像是中了邪。
他們眼中不再有貪婪,不再有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與癡迷。
“仙女……我也要跪……”
“滾開!讓我先跪!我要給女王舔鞋底!”
“你也配?女王是看我的!她剛才看我了!”
為了爭奪一個更靠近門口的下跪位置,剛才還稱兄道弟的暴徒們,竟然扭打在了一起。
有人被咬掉了耳朵,卻依然癡癡地笑著,眼睛死死黏在祝今宵身上。
顧言琛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是什么妖法?!
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劇痛讓他勉強保持了一絲清醒。
“都瘋了嗎!那是敵人!殺了她!殺了她這樓就是我們的了!”顧言琛嘶吼著,試圖喚醒這群精蟲上腦的廢物。
但沒人理他。
在絕對的高階精神魅惑面前,所謂的首領威信,連個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