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門聲打破了屋內微妙的旖旎。
祝今宵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指甚至還在把玩那只盛著半杯大麥茶的玻璃杯。她微微抬眼,目光越過那一桌子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殘羹冷炙,投向門口。
不需要她開口,有人比她更急。
原本還貼在陽臺玻璃門上裝可憐的沈肆,身形一晃,下一秒,505的門被他拉開。
門口站著的人顯然沒料到門開得這么快,更沒料到開門的是這么個滿身血煞之氣的人。
他舉著想繼續敲門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因為慣性差點一頭栽進來。
借著走廊昏暗的光線,祝今宵看清了來人。
是個熟面孔。
覺醒了系統那天,祝今宵踹開的第一扇門里那個在宿舍里打撲克的男生。
這才幾天不見,這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氣神。原本還算合身的T恤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上面沾滿了不明的污漬,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救……救命……”
撲克男聲音嘶啞,眼神渾濁地越過沈肆的身軀,貪婪地盯著屋內桌上的食物殘渣。
那股濃郁的火鍋底料香味,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誘惑。
“我知道你們有吃的……我都聞到了……”他咽了口唾沫,試圖從沈肆腋下鉆進來,“大家都是同學,給口吃的吧,就一口……”
沈肆低頭,看著這個試圖觸碰自已領地的螻蟻,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危險的警告聲。
那雙眸子里,殺意涌動。
剛才被江澈激起的火氣還沒處撒,這就送上門一個出氣筒?
“等等。”
祝今宵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沈肆那只已經抬起手,硬生生地停在了撲克男的天靈蓋上方三寸處。
他回頭,委屈巴巴地看了祝今宵一眼,仿佛在問:為什么不讓我撕了他?
祝今宵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門口的男人:“只有你一個?”
撲克男被沈肆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殺氣嚇得腿軟,此時聽到祝今宵問話,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我一個!我也沒辦法,太餓了……”
“你那兩個室友呢?”祝今宵漫不經心地問,“那個穿內褲的,還有爬梯子的。”
她記得很清楚,504宿舍當時有三個人。
聽到這兩個代稱,撲克男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他縮了縮脖子,不敢看祝今宵的眼睛,聲音也低了八度:“他……他們出去找吃的了,兩天了都沒回來,估計……估計是喂了喪尸了。”
說完,他又擠出幾滴眼淚,開始賣慘:“美女,女俠!你看我多可憐,那兩個傻子非要出去送死,留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祝今宵沒說話。
她側過頭,給了正在擦手的江澈一個眼神。
不需要任何言語交流,這位高智商學霸秒懂了老板的意圖。
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越過祝今宵,徑直走向門口。
撲克男見江澈要出門,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攔:“哎?同學你去哪?外面危險……”
“滾。”
沈肆一腳踹在撲克男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
撲克男發出一聲慘叫,抱著腿滾到了一邊。
江澈連眼角的余光都沒分給他,邁著長腿直接拐進了隔壁敞開著大門的504宿舍。
走廊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撲克男壓抑的痛呼聲。
祝今宵依舊坐在原位,神色淡然地聽著系統的播報。
【叮!檢測到此男心虛值飆升,撒謊概率99.9%。】
不到一分鐘。
江澈回來了。
他神色平靜,只是在進門前,特意在門口用力地蹭了蹭鞋底,仿佛踩到了什么極度骯臟的東西。
“死了。”
江澈走進屋,甚至還頗有閑心地重新拿起那塊沒切完的蘋果,“兩個都在。尸體藏在衣柜里,大腿和臀部的肉被剔干凈了。根據尸斑和腐爛程度推斷,死亡時間超過48小時。”
江澈抬眼,冷冷地看向癱在地上的撲克男:“另外,在陽臺的角落里發現了一把帶血的錘子和一把剔骨刀。你要解釋一下嗎?”
空氣瞬間凝固。
撲克男停止了哀嚎。
他抬起頭,臉上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消失了,
“你……你居然去翻我的宿舍……”
祝今宵笑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門口。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污垢的男人。
“我這人雖然不是什么善茬,但也挺討厭被人當傻子耍的。”祝今宵微微俯身,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你不是說他們出去找吃的了嗎?怎么,在衣柜里找?”
撲克男還在狡辯,他眼神飄忽,額頭上滲出冷汗:“是……是他們先變異的!對!他們被咬了,要吃我!我是正當防衛!我殺了他們是為了自保!”
“哦?”
祝今宵挑眉,“正當防衛需要把肉剔得那么干凈?你這刀工,去新東方進修過?”
撲克男語塞。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漂亮卻氣場恐怖的女人,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沒說話但眼神很冷的江澈,還有那個蹲在旁邊的沈肆。
心理防線終于崩塌。
“是我殺的又怎么樣!”
撲克男突然大吼起來,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瘋狂,“大家都快餓死了!憑什么不能吃?我不吃他們我就得死!那種情況下,活下來才是硬道理!你們有什么資格審判我?你們吃的這些……”
他指著屋內那桌豐盛的殘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肯定也干了不干凈的事!不然這末世里哪來的肉!”
他以為這種“全員惡人”的邏輯能引起共鳴。
以為只要大家都是爛人,祝今宵就會對他產生某種“同類”的寬容,甚至施舍他一點殘羹冷炙。
可惜。
他低估了祝今宵的格調,也高估了自已的價值。
“你說得對。”
祝今宵點了點頭,甚至還對他露出了一絲贊許的微笑。
撲克男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你也這么覺得?那能不能……”
祝今宵打斷了他,語氣涼薄:“你殺沒殺人,吃沒吃人,和我有什么關系?我又不是警察,也不是上帝。”
她后退一步,退回了505的安全線內。
然后,嫌棄地揮了揮手,
“但我這人有潔癖。”
“不僅嫌身上臟的人惡心,更嫌心里臟的人倒胃口。”
祝今宵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沈肆。
沈肆那雙眼睛亮了。
那是一種得到了主人許可的、極度興奮的狂熱。
“剛才不是一直想動手嗎?”
祝今宵紅唇輕啟,吐出了那句足以宣判死刑的話:
“江澈,關門。”
“放沈肆。”
“好嘞。”江澈甚至還沒等祝今宵的話音完全落下,就已經極快地伸手,一把將祝今宵拉回屋內,然后“嘭”地一聲,重重地甩上了505的房門。
將所有的光亮與希望,徹底隔絕在門內。
門外。
短暫的死寂后。
先是傳來撲克男驚恐至極的尖叫:“你們干什么!別關門!啊——救命!怪物!你是怪物!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