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宵。”
良久，他突然開口。
不是喊“祝小姐”，也不是那個充滿距離感的“你”，而是連名帶姓，鄭重其事。
祝今宵嚼著薯片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語氣，怎么聽著像是要立遺囑？
“干嘛？”她把薯片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想要物資？還是想申請把零一那個綠茶貓扔出去？”
江澈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那雙平日里總是充斥著數據和算計的丹鳳眼，此刻卻清澈得驚人。里面沒有倒映出末世的廢墟，也沒有別的東西，只有祝今宵一個人縮在木板床上的倒影。
“對不起。”
三個字，輕得像是一根羽毛，卻重重地砸在空氣里。
祝今宵愣住了。
她想過江澈會跟她分析顧言琛的戰術，想過他會跟她討價還價要心動值，甚至想過他會一本正經地求歡。
唯獨沒想過這個。
“你發燒了？”祝今宵探過身子，伸手想要去摸他的額頭。
江澈沒有躲。
任由那帶著點薯片余溫的手掌貼在他的腦門上。
“體溫36.8度，心率82，血壓110/75。我很正常。”江澈報出一串數據，語氣平靜得可怕，“我是為了半個月前的事情道歉。”
半個月前。
祝今宵的手指僵了一下。
那一幕瞬間回籠。
那是末世爆發的第一天。她也是這樣充滿希望地敲響了502的門，期待著和帥哥的邂逅。
然而，迎接她的，是江澈那張冷漠到極致的臉，和那扇毫不猶豫關上的防盜門。
如果不是她身手好，如果不是她反應快，她早就成了樓道里那一堆爛肉中的一員。
不過也不能全怪江澈，有句話說得好，人不為已天誅地滅，換成是祝今宵，他也會作出和江澈一樣的選擇。
“哦。”祝今宵收回手，身子往后一靠，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那個啊，我早忘了。”
忘了是不可能忘的。
她是記仇的天蝎座。
這是兩人之間一直沒挑明的一根刺。
哪怕后來滾了床單，哪怕江澈現在表現得像條忠犬，祝今宵也沒忘。
但現在把舊賬翻出來算，似乎也沒什么意思。畢竟這人現在也是自已船上的一員，還貢獻了不少心動值。
“我沒忘。”
江澈卻不想放過自已。
他看著祝今宵，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那是理智與情感在劇烈碰撞后的裂痕。
“那時候，我的大腦經過四千次模擬推演，得出的最優解就是關門。”
江澈的聲音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定理，“你是一個不可控的變量，身上可能攜帶病毒，而且會引來喪尸。根據博弈論，為了保全我自已，犧牲你是那個情境下的納什均衡點。”
祝今宵聽得直翻白眼。
這人是來道歉的，還是來氣死她的？
“所以呢？”祝今宵冷哼一聲，“你是來告訴我，你當時的決定有多英明神武？”
“不。”
江澈突然站起身。
他走到祝今宵前，做出了一個讓祝今宵瞳孔地震的動作。
這個驕傲到骨子里，哪怕被捅了一刀也要保持體面，哪怕在床上也要講究力學原理的男人，竟然緩緩地、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地磚很硬。
但他跪得很直。
視線從俯視變成了仰視。
“我的算法錯了。”江澈看著她，聲音有些啞，“我以為生命是一場可以用數據量化的博弈，只要收益大于成本，就可以做出任何選擇。”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觸碰神明一般，握住了祝今宵垂在沙發邊的手。
那只手并不柔軟，指腹有長期握刀留下的薄繭。
但在江澈掌心里，卻是這世上唯一的溫度。
“但這半個月來，每一次看著你，我的邏輯都會報錯。”
江澈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認命的釋然，“我后悔了。在看到沈肆毫不猶豫為你跳樓的時候，在看到你給陸家兄弟分發食物的時候，甚至是在看到零一那個……那個人工智能對你撒嬌的時候。”
“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關門。”
“如果那天，我能像沈肆一樣，把后背交給你。”
“是不是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就會不一樣？”
“如果那天你死了……”
江澈的聲音突然更咽了一下，“如果那天你沒能躲進505，如果你的身手慢了0.1秒……”
“那么我也將不復存在。”
“在這個混亂、無序、骯臟的世界里，我將永遠無法看到明天的太陽，直到生銹、腐爛、死亡。”
“是你成為了我的錨點。”
“祝今宵，我不是在為我的冷漠道歉，那太廉價。”
“我是在為我差點親手扼殺了自已的‘神’而贖罪。”
祝今宵看著他。
男人的眼神熾熱而滾燙，像是要把這半個月來壓抑的所有情緒都傾倒出來。
【叮——】
系統的提示音突兀地響起，帶著一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歡快。
【檢測到目標人物“江澈”邏輯模型重構，產生強烈“悔恨”、“愛慕”與“臣服”情緒！心動值暴擊+500！當前總心動值：16032點！】
好家伙。
祝今宵挑了挑眉。
這在平時，需要沈肆發瘋、陸氏兄弟磕頭才能湊出來。而現在，江澈只是說了幾句話。
因為這是真心的。
是一個絕對理性的天才，在邏輯崩塌后的廢墟上，開出的花。
這哪里是高冷學霸，這分明就是個一旦開了竅，就自我攻略到極致的悶騷男。
這小子，這就愛上了？
也對， 她祝今宵不僅漂亮強大，又能打又有實力，愛上她，人之常情。
“江澈。”
祝今宵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脈搏上輕輕按了按。
那里跳動得很快，亂得毫無章法。
“這世上沒有如果。”她淡淡地說，“你關了門，這是事實。我救了你，這也是事實。”
江澈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
“但是……”
祝今宵話鋒一轉，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膝蓋，“看在你這一跪還算誠懇，再加上那天在床上表現還算‘及格’的份上，那一頁，翻篇了。”
江澈猛地抬頭，眼底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他剛想說話，祝今宵卻突然豎起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噓。”
祝今宵眼神一凜，原本慵懶的氣質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在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銳利。
她看向大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道歉環節先暫停。”
“那些送上門的‘快遞’，到了。”
幾乎是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從樓下傳來。
七號樓那扇厚重的防盜鐵門，在寂靜的夜里發出聲響。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不住的喊殺聲，像是潮水般涌入了樓道。
“沖啊！五樓！吃的都在五樓！”
“殺了那個女的！搶物資！”
貪婪的咆哮聲順著樓梯井，清晰地傳到了505室。
江澈眼底的柔情瞬間結冰。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沒有褶皺的衣領，恢復了那個沒有任何感情的S級智腦模樣。
“顧言琛。”他冷冷地吐出這個名字，“看來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祝今宵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正好試試新得的“魅惑霸體”技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