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校門外。
“阿淺,你還好嗎?”陸云深一棍子揮開一只撲上來的落單喪尸,氣喘吁吁地問。
陸風淺捂著腰側,臉色慘白如紙,嘴卻還是硬的:“死不了,別廢話,看路。”
他們很幸運。或許是大部分喪尸都分散開了,從宿舍樓到校門口這一路,竟然出奇的順暢。
可一出校門,那種令人窒息的末世感,直接糊了一臉。
街道上到處都是廢棄的車輛和殘肢斷臂,偶爾有幾只喪尸在游蕩,空氣里那股腐臭味濃得辣眼睛。
“我們要找輛車。”陸風淺迅速掃視四周,“徒步二十公里去老城區(qū)是不可能的。”
“那邊!”陸云深指著不遠處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越野車,“車門開著,好像沒人!”
兩人貓著腰靠近。
陸風淺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向越野車旁邊的垃圾桶。“哐當”一聲,周圍游蕩的三只喪尸立刻撲了過去。
“上!”
趁著喪尸被引開,陸云深竄了出去,一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鑰匙竟然插在車上!
“阿淺,快上車!”
引擎轟鳴聲響起,越野車咆哮著沖上了主干道。
坐在副駕駛上,陸風淺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了一瞬。他透過后視鏡看向漸漸遠去的S大校門,那棟巍峨的圖書館此時在他眼中竟顯得有些遙不可及。
真的離開了。
沒有那個人漫不經心的嘲諷,沒有那種隨時被當作寵物評估的羞恥感。
但他心里并沒有預想中的輕松,反而空落落的,像是一腳踩進了深淵。
“哥,”陸風淺突然開口,“我們真的能到老城區(qū)嗎?”
陸云深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青筋暴起。
他目視前方,聲音大得像是在給自已壯膽:“肯定能!咱們命硬著呢!等找到奶奶,咱們就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陸風淺沒再說話,只是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殘垣斷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繃帶。
那里,還殘留著某種高科技藥物帶來的清涼感。
越野車一路疾馳,撞飛了數(shù)只擋路的喪尸,擋風玻璃上糊滿了黑紅色的血漿。
半小時后,車速被迫慢了下來。
前方就是連接新舊城區(qū)的跨江大橋。
原本寬闊的大橋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鋼鐵墳場。
無數(shù)廢棄的私家車、公交車首尾相接,將整座橋堵得水泄不通。而在這些鋼鐵縫隙之間,密密麻麻的喪尸人頭攢動,像一鍋煮沸的黑粥。
“這……怎么過?”陸云深踩下剎車,看著眼前的景象,喉嚨發(fā)干。
這和學校里那種零散的喪尸完全是兩個概念,這里的密度,足以讓人絕望。
陸風淺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爬上車頂觀察了一會兒。
“過不去。”他跳下來,臉色難看,“車開不進去。步行的話,還沒走到橋中間就會被尸潮淹沒。我們得換路。”
“換路就要繞行三十公里!”陸云深急了,“奶奶還在家里等著!多耽誤一分鐘她就多一分危險!說不定現(xiàn)在就已經……”
“那是送死!”陸風淺一把拽住想要往橋上沖的陸云深,厲聲喝道,“你看清楚!那上面至少有幾千只喪尸!你以為你是誰?超人嗎?還是你覺得那根破棍子能殺光它們?”
陸云深一把甩開弟弟的手,眼睛赤紅:“那也比當縮頭烏龜強!你要是怕了就在這等著,我自已去!”
“陸云深!”
“別管我!”
陸云深提著棒球棍就往廢棄車輛的縫隙里鉆。
陸風淺看著哥哥的背影,咬了咬牙,罵了一句臟話,拔出腰間的雙刀追了上去。
“吼——!”
剛踏入車陣不到十米,喪尸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沸騰了。
狹窄的車縫限制了喪尸的行動,但也同樣限制了陸云深的發(fā)揮。那根長棍子在這里根本施展不開,反而屢屢磕在車身上,“哐哐”作響,簡直是在給喪尸報點。
“砰!”
一只穿著破爛西裝的喪尸從車頂撲下,直接將陸云深撞倒在引擎蓋上。腥臭的大嘴距離他的脖子只有幾厘米。
陸云深死死用棍子抵住喪尸的下巴,手臂肌肉顫抖,卻根本推不開這具沉重的尸體。
“死開!”
寒光一閃。
一把短刀刺入喪尸的太陽穴,腥臭的黑血濺了陸云深一臉。
陸風淺一腳踹飛尸體,伸手將哥哥拉起來:“走!往公交車那邊退!”
兩人且戰(zhàn)且退,但這片鋼鐵迷宮仿佛沒有盡頭。四面八方都是喪尸的聲音,無論他們往哪里跑,眼前永遠是一張張腐爛猙獰的臉。
“啊!”
陸云深一棍子砸碎一只喪尸的腦袋,卻沒防住身后。一只只有半截身子的喪尸趴在地上,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
即使穿著硬質登山靴沒咬透,但這一下讓他重心失衡,直接摔在地上。
瞬間,五六只喪尸撲了上來,將他死死壓住。
“哥!”
陸風淺想都沒想,直接撲了過去。他手里的雙刀舞成了殘影,硬生生削掉了兩只喪尸的腦袋。
但他畢竟有傷在身。
劇烈的動作扯開了剛愈合的傷口,鮮血滲出繃帶,染紅了黑衣。
血腥味讓喪尸更加瘋狂。
“走啊!阿淺快走!”陸云深被壓在底下,眼眶里全是絕望的淚水。
陸風淺沒走。他紅著眼,瘋狂地砍殺著。
終于,他拽住了陸云深的一只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個比自已重得多的傻大個從尸堆里拖了出來。
兩人連滾帶爬地鉆進旁邊一輛側翻的雙層公交車里。
陸云深眼疾手快地用一塊掉落的車門鐵皮堵住了破損的車窗。
“砰!砰!砰!”
無數(shù)只手拍打在車身上,車廂內光線昏暗,陸云深靠在傾斜的座椅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看著陸風淺慘白如紙的臉,和腰間那片觸目驚心的暗紅,剛才那股子要日天日地的蠻勁兒,癟了下去。
“阿淺……”他聲音發(fā)顫,伸手想去捂弟弟的傷口,手卻抖得厲害,“你的傷……”
陸風淺靠在車壁上,閉著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沒事。”他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死不了。”
真的死不了嗎?
陸云深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喪尸,看著弟弟越來越灰敗的臉,有點后悔和害怕。
如果剛才聽了祝今宵的話……
如果不這么魯莽地沖出來……
“哥。”陸風淺突然睜開眼,那雙和陸云深一模一樣的眼睛里,此刻滿是自嘲,“她說得對。”
“什么?”
“那女人說得對。”陸風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們出了大門也無濟于事,剛才那一針抗生素……真的喂狗了。”
陸云深心里一痛,他想到了那個總是冷著臉、高高在上、把他們當寵物看的女人。
那個擁有神奇空間、隨手就能拿出熱粥和救命藥的女人。
在這個地獄一樣的世界里,她那里,是唯一的天堂。
“阿淺……”陸云深哽咽了一聲,狠狠抹了一把臉,“我們······”
陸風淺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塊搖搖欲墜的鐵皮擋板。
“咚!”
擋板被撞開了一條縫,一只腐爛的手伸了進來,黑色的指甲在空氣中瘋狂抓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