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S大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偶爾傳來的兩聲嘶吼,像是從地獄裂縫里滲出的風聲。
六號樓,會議室。
顧言琛站在窗前,指尖夾著半截已經熄滅的香煙。
他沒點火,舍不得。
這還是三天前從一個死人兜里翻出來的。
“顧主席。”黑暗中,一個心腹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狠勁,“兄弟們都準備好了。那個陸家兄弟雖然把喪尸清了,但七號樓的大門還沒封死。我已經讓人去摸過底,那扇防盜門雖然結實,但只要用乙炔噴燈燒穿門鎖……”
顧言琛轉過身,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屋子里剩下的十幾個人。
一個個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是披著人皮的骷髏。但此刻,這些骷髏的眼睛里都燒著兩團火。
那是餓極了的狼,看見肉時的光。
“那個女人……”顧言琛瞇起眼,腦海中浮現出祝今宵站在陽臺上,手里搖晃紅酒杯的畫面。那鮮紅的液體,那潔白如雪的浴袍,還有那根本不屬于末世的紅潤臉色。
憑什么?
憑什么他這個天之驕子要在這里啃發霉的面包,喝沉淀了泥沙的生水,而那個送外賣的女人卻能活在天堂里?
“空間異能。”顧言琛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聲音沙啞,“只要殺了她,或者控制住她,那些物資,那些紅酒、牛排、熱水澡……就都是我們的了。”
他不需要做太多的動員。
在饑餓面前,道德連一張廁紙都不如。
“記住了。”顧言琛把那半截煙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口袋,眼神陰鷙,“那個叫沈肆的小子有點邪門,還有那個戴眼鏡的,也就是腦子好使點。只要避開沈肆,先控制住那個女人,一切就結束了。”
“今晚動手?”心腹問。
顧言琛看了一眼對面七號樓五層還亮著的燈光。
在這一片漆黑的校園里,那燈光就像是海妖的誘餌,既危險,又迷人。
“動手。”顧言琛冷笑一聲,“飽暖思淫欲,那兩個小白臉剛吃飽喝足,現在估計正伺候著主子,是一天里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
七號樓,505室。
祝今宵打了個噴嚏。
“哪個孫子在背后念叨我。”她揉了揉鼻子,順手把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雖然已經是末世快半個月了,但這間屋子被她維持得就像時間靜止在了那個和平的午后。
陸家兄弟很識趣,清理完走廊后就縮回了507當門神,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來。
江澈和沈肆還在空間里享著福,祝今宵難得一個人坐在505放空自已。
她手里拿著那個早就聯系不上外界的手機。
屏幕亮著,停留在半個月前緩存的一條短視頻界面。
那是一個寵物博主發的貓咪合集。
“還是以前好啊。”祝今宵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看著評論區里那些充滿生活氣息的留言——“想吃火鍋”、“明天不想上班”、“這也太可愛了吧”。
又翻了翻也要就沒人更新的朋友圈,是林小年發的,配圖是一張炸雞,配文:“今晚吃雞,大吉大利。”
再往下翻,是各種抱怨加班、曬貓、秀恩愛的瑣碎日常。
那時沒人知道,這會是人類文明最后的遺言。
這些曾經看起來瑣碎又無聊的抱怨,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奢侈得要命的幸福。
【宿主,本系統必須提醒你,這種毫無營養的碳基生物影像,遠不如系統商城的《型男一百零八式》有觀賞價值。】
腦海里,那道機械音欠欠地響了起來。
“閉嘴。”祝今宵心里翻了個白眼,“我就愛看貓,你有意見?”
【本系統沒意見,但友情提示,根據紅外熱成像掃描,六號樓那群窮鬼已經在樓下集合了。預計十五分鐘后發起進攻。宿主不準備一下?】
“準備什么?”祝今宵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從空間里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這棟樓現在就是個鐵桶,再加上陸云深那兩只看門狗,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那我就白喂那兩個蟹黃包了。”
她現在的戰力,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能靠鋼管掄喪尸的普通人了。
系統加持的身體素質,加上念力異能,顧言琛那幫人來多少都是送菜。
比起打架,她現在更享受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股淡淡的冷杉味突然飄進了祝今宵的鼻腔,瞬間沖淡了祝今宵手里的薯片味。
祝今宵沒回頭,只是挑了挑眉:“怎么,空間里那個兩百平的大床睡著不舒服?還是說……”
她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走出來的男人:“沈肆那個瘋狗又咬你了?”
江澈站在門口。
他顯然是剛洗過澡,頭發半干,軟趴趴地搭在額前,遮住了平日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鋒利感。
身上穿著一套灰色的絲綢家居服,扣子依舊扣到了最上面一顆,禁欲得讓人想把那一排扣子全部崩開。
但他此刻的表情,有些局促。
“太吵。”
江澈抿了抿唇,給出了一個不算理由的理由。
他走到祝今宵旁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那是標準的、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坐姿。
“沈肆在里面和那個……那個叫零一的生物,正在進行無意義的口舌之爭。根據我的計算,這種爭吵沒有任何實質性產出,只會增加室內的噪音分貝,影響我的腦域休息。”
祝今宵樂了。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抱著薯片袋子,歪著頭打量著這位S大的高嶺之花。
“江大校草,你這借口找得也太爛了。”祝今宵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空間是隔音的,只要你關上房門,就算沈肆在外面把天拆了你也聽不見。”
祝今宵輕笑一聲,撐起上半身,那一頭如瀑的長發滑落肩頭,“嘴硬。”
她伸出手,食指隔空點了點江澈的心口,“想見我就直說,我又不會笑話你。你們學數學的,都這么口是心非?”
江澈垂眸,視線落在她蔥白的指尖上。
那根手指沒碰到他,但他心口的肌肉卻條件反射地緊繃了一下。
“心非?”
江澈咀嚼著這個詞,像是在分析一道晦澀的證明題。
片刻后,他像是放棄了某種抵抗,肩膀微不可查地松弛下來。
“根據多巴胺分泌曲線和腎上腺素水平……”江澈喉結滾動,聲音啞了幾分,“你是對的。我想見你,這是生理本能,無法通過邏輯屏蔽。”
既然被戳穿了,那就大方承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