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冷風夾雜著血腥味，在六號樓與七號樓之間穿堂而過。
一根拇指粗的鋼絞線橫跨兩樓之間，上面掛著一具赤條條的人體。
顧言琛死了，又沒完全死透。
念力并沒有直接震碎他的心脈，而是讓他處于一種頸椎斷裂的高位截癱狀態。他像一條風干的臘肉，在夜風中大幅度擺動，每一次晃動，都會因為充血而發出類似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這是祝今宵立下的規矩，也是S大新秩序的圖騰——尸體燈塔。
六號樓原本幸存的其他人人，此刻全都跪在滿是玻璃渣的空地上，頭皮緊貼地面，瑟瑟發抖。
沒人在意顧言琛還活著沒，他們只知道，如果不跪得標準點，下一個掛上去的就是自已。
“清理干凈。”
祝今宵站在505的陽臺，看著對面那些人瑟瑟發抖，紅裙在風中獵獵作響，手里那杯紅酒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是！”
陸云深和陸風淺領命。
兩兄弟此刻就像剛從修羅場爬出來的惡鬼，拖著那些中了毒氣還在抽搐的暴徒，如同拖著一袋袋垃圾，走向樓下，焚燒殆盡。
祝今宵指尖點了點那些跪著的幸存者，對江澈說:“既然顧言琛沒了，這些‘遺產’也不能浪費。江澈，出一套卷子，篩選一下。”
江澈點頭:“明白。既然是篩選苦力，那就以‘服從性’、‘衛生習慣’和‘基礎體能’為三個維度建立模型。”
他走到陽臺邊緣，對著六號樓那群戰戰兢兢的幸存者，冷漠地開口：“現在開始面試。第一題，如果需要用你們的肉喂養女王的寵物，誰愿意切大腿肉，誰愿意切腹肌？切除面積與存活率成反比，思考時間三秒鐘。”
樓下一片死寂，隨后爆發出爭先恐后的哭喊：“我！我切！我切大腿！”
“我體脂率低！我的肉好吃！選我！”
祝今宵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就是學霸的面試題？
不過效果顯著。很快，幾個身強力壯且腦子不太靈光的工具人被篩選出來，負責搬運顧言琛私藏的物資，剩下的人則被驅趕到角落瑟瑟發抖。
祝今宵轉身回屋，剛要從空間拿包濕巾擦手，卻發現衣角被人拽住了。
沈肆站在陰影里，腦袋垂得很低，寬大的兜帽遮住了那雙暗金色的豎瞳。
看到祝今宵回頭，他雙手立馬背在身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怎么了？”祝今宵問。
沈肆沒說話，只是把背在身后的手往后縮了縮。
祝今宵眉頭一皺，直接伸手去抓。沈肆下意識想躲，但在【絕對鎖鏈】的壓制下，只能僵硬地任由她把手拽了出來。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
指甲縫里全是干涸發黑的血垢，那是剛才他徒手挖人眼球、撕裂喉管留下的痕跡。
掌心的紋路里也嵌滿了暗紅色的肉屑，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虎口處還崩裂了幾道口子，正往外滲著血珠。
臟。
極度的臟。
沈肆死死咬著下唇，聲音顫抖得像是一根緊繃的弦：“別……別碰。臟。”
他記得很清楚。
剛才在空間里，那個叫零一的綠茶貓說：“哎呀，外面全是細菌和病毒，主人的呼吸道很敏感的。某些人一身血腥味，還是離主人遠點好，不像我，每天都要用牛奶泡澡三遍呢。”
那一刻，沈肆看著自已滿手的血，第一次產生了名為“自卑”的情緒。
他是變異體。是怪物。是殺人機器。
而江澈……
沈肆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在用酒精濕巾優雅擦拭手指的江澈。那個男人剛剛用毒氣殺了十幾個人，身上卻連一滴血都沒沾上，灰色的真絲家居服依舊整潔如新，甚至還透著股高級的冷調。
“我去洗掉……”沈肆慌亂地想要抽回手，眼眶發紅，“洗干凈了再來抱姐姐。不然……不然姐姐會嫌棄的。”
說著，他轉身沖進水房。
里面很快傳來了瘋狂的水流聲和硬物摩擦皮膚的聲音。
祝今宵站在原地，看著沈肆那倉皇的背影，心口莫名被蟄了一下。
“神經病。”
江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拿著那個酒精噴霧瓶，語氣涼薄，“根據心理學分析，他這是典型的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并發強迫癥。建議物理擊暈，省得浪費水資源。”
祝今宵側頭看了他一眼。
“江學霸。”她似笑非笑，“你的情商要是能有智商的一半，也不至于單身到現在。”
說完，她徑直走向衛生間。
江澈愣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了三千次，最后得出一個結論：他在剛才的博弈中，雖然保持了清潔度（勝），但在情緒價值提供上（負），導致總分被那個瘋狗反超了。
水房里的水不多了，斷斷續續的流，看來這個世界，馬上就要真的成為末世了。
沈肆正拿著鋼絲球，發瘋一樣地搓著自已的手背。
皮膚已經被搓爛了，鮮血混合著肥皂泡流進下水道，但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嘴里魔怔般念叨著：“洗不掉……為什么洗不掉……好臟……姐姐不喜歡……”
“啪！”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之大，直接把他手里的鋼絲球震落在地。
“夠了！”祝今宵厲喝。
沈肆渾身一顫，抬頭看著鏡子里的祝今宵，豎瞳劇烈收縮，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姐姐……我臟。”他哭得像只被遺棄的小狗，“那個貓說得對，我是吃生肉長大的怪物……我不配碰你……”
祝今宵沒說話。
她關掉水龍頭，扯過架子上的干毛巾，動作粗魯卻又不失細致地把沈肆手上的水珠擦干。
然后，她從兜里掏出一罐護手霜，系統出品的，潤滑保濕的同時，還可以加速傷口愈合。
她挖了一大坨，涂在沈肆那雙血肉模糊的手上，指腹輕輕揉開，溫熱的觸感順著傷口滲進去，帶著一絲刺痛，更多的是酥麻。
“聽好了，沈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