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這一巴掌極重。
陸云深被打得頭偏向一側，臉頰迅速浮起五指紅印。
耳邊嗡嗡作響。
那種天塌地陷般的虛無感被強行打斷，臉頰上火辣辣的痛覺讓他遲鈍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他慢慢轉過頭。
陸風淺靠著門板滑坐，那雙平時總是沒什么波瀾的眸子里，此刻燒著兩團名為求生的火。
“還沒死透。”
陸風淺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葉里硬擠出來的帶血碎塊，“只要沒斷氣，就別在那號喪。”
陸云深愣愣地看著弟弟。
門內，那個變成怪物的奶奶還在不知疲倦地抓撓門板。
刺耳的摩擦聲鉆進耳膜。
陸云深猛地打了個激靈，視線終于聚焦在陸風淺腰間。
那里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徹底崩開，鮮血早就浸透了半條褲管，順著褲腳蜿蜒到底下的水泥地上。
那張臉白得像紙，全是冷汗。
“血……”
陸云深瞳孔驟縮，一把抓住陸風淺冰涼的手腕，“阿淺，你撐住！”
手心里的觸感濕滑粘膩。
全是冷汗。
還有失溫帶來的顫栗。
陸云深慌了，徹底慌了。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反手要去拽陸風淺的胳膊，語無倫次：“回去……我們回去！”
“回學校！找祝今宵！”
陸云深赤紅著眼，聲音發抖，“我給她磕頭，把頭磕爛都行！只要她肯再救你一次，那只是一針的事！那是未來科技，一定能救你！”
他彎腰要把陸風淺扛起來。
“我不回去！”
陸風淺不知哪來的力氣，甩開了那只手。
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
他痛苦地蜷縮起身體，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的唾沫里帶著血絲。
“阿淺！”
陸云深急得大吼，“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犯倔！那藥能救命！”
“救了命然后呢？”
陸風淺抬起頭，死死盯著陸云深。
因為劇痛，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可那股子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傲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尖銳。
“回去搖尾巴嗎？”
“像沈肆那樣，為了看主人一個臉色，把自已那一身骨頭全拆了？”
陸風淺撐著墻壁，甚至笑了一聲。
“哥，那種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
“那是被圈養，是當寵物，不是活著！”
“我寧愿爛在這個滿是喪尸的樓道里，也不要回去跪著求她施舍！”
樓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陸云深看著弟弟那張決絕的臉，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陸云深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只要活著，當狗又怎么樣！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像狗一樣活著，跟死了沒區別。”
陸風淺寸步不讓。
兩人對峙。
誰也不肯退。
直到陸風淺身形一晃，眼前發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旁邊栽倒。
陸云深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他。
懷里的人輕得嚇人。
燙得嚇人。
高燒又起來了。
那針抗生素的效果正在消退，細菌在反撲，在這個充滿腐敗和病毒的環境里，死亡正在倒計時。
陸云深那股子狠勁瞬間散了。
他紅著眼眶，看著懷里倔強得要把嘴唇咬爛的弟弟，最后一點堅持徹底崩塌。
“好……不回去。”
陸云深聲音哽咽，把陸風淺往上托了托，“聽你的，咱們不回去當狗。”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血。
“這附近有藥店，哥帶你去找藥。”
“這老城區我就不信翻不出幾盒消炎藥！”
陸風淺靠在哥哥懷里，意識有些渙散，卻還是強撐著指了指樓下。
“往東……五公里，康寧大藥房……那里有倉庫……”
“好。”
陸云深撕下衣擺，動作粗魯地把兩人綁在一起。
他撿起地上那根沾滿黑血的棒球棍，掂了掂。
“抓緊了。”
陸云深低吼一聲，背著陸風淺，頭也不回地沖下了樓梯。
身后那扇防盜門里，喪尸奶奶還在哼唱著斷斷續續的戲詞。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
S大，7號樓，505宿舍。
祝今宵懶洋洋坐在床上。
屋里很暖和。
沒有貓耳男仆。
那張24小時體驗卡在十分鐘前到期，零一連個告別都沒有，直接化作數據流消失在空間里。
空氣里少了一股好聞的冷冽香氣。
祝今宵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里居然生出一絲名為“悵然若失”的情緒。
這就是頂級服務的戒斷反應嗎？
“嘖。”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零一離開前做了最后一點貢獻，利用空間搭載的軍用衛星網絡，給這部早已變成板磚的手機充連上了不會斷的網。
祝今宵點開上次沒看完的群聊消息，第一條是媽媽發來的視頻。
背景是一個地下堡壘般的安全屋，堆滿了罐頭和水，老爸正拿著魚竿在魚缸里釣魚，一臉愜意。
【乖女，如果你能看到這條消息就代表家里一切都好，這安全屋你媽我準備了三年，連那幾只烏龜都帶進來了。勿念，茍住。】
還好。
家里那四個老頑童比她想象的更惜命。
她退出群聊，點開了另一個顯眼的紅點。
林小年。
語音條從五天前就開始刷屏，足足有99+。
祝今宵點開最早的一條。
一陣鬼哭狼嚎傳出來。
【宵宵！這世界瘋了！我剛看見摘菜阿姨把廚師的假發給啃了！全是血！】
中間幾十條全是語無倫次的尖叫和哭訴。
直到后面的幾條。
情緒明顯穩定了，甚至帶著點視死如歸的搞笑。
【宵宵，如果我變異了，你看到我的的話，記得下手輕點，別打臉。我剛做的鼻子，還沒消腫呢。】
祝今宵沒忍住，笑出了聲。
心情不錯。
她喚出系統雷達，想看看這就是否還有漏網的“高級食材”。
全息地圖展開。
方圓500米內，一片死寂的灰白。
代表高顏值男性的金色光點，一個都沒有。
“看來7號樓真的沒有帥哥了。”
祝今宵嫌棄地關掉地圖，正準備用那塊一千點的心動值換頓自助。
腦海里那道機械音突然炸響。
急促，尖銳。
【警告！檢測到SSR圖鑒[陸風淺]生命體征急速下降！】
【當前生命值：17%】
【高燒重度感染，失血性休克前期。】
【預計存活時間：48分鐘。】
【警告！SSR圖鑒[陸云深]體力嚴重透支，多處軟組織挫傷，腎上腺素分泌已達臨界值。】
系統面板自動彈開。
兩張原本亮起的人物卡牌，此刻正在瘋狂閃爍著紅光，邊緣甚至出現了碎裂的紋路。
系統甚至貼心地給出了一個【立即救援】的選項，只要支付500心動值，就能兌換一次遠程定位傳送。
祝今宵掃了一眼那個不斷倒計時的數字。
16%。
15%。
掉得真快。
她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
并沒有按下那個救援鍵。
“自已選的路，跪著也得走完。”
祝今宵關掉系統面板，
“我又不是圣母。”
“既然不想當狗，狼也當不成，那就只能死了。”
冷漠。
理智到近乎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