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了大半天澡，幾個男人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祝今宵有些煩了，喚過零一讓他送客。
零一作為一個合格的管家，即使在主人表示“送客”的時候，禮儀也挑不出絲毫毛病。
他微笑著站在光膜邊緣，手里甚至還拿著一條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熱毛巾，遞給渾身濕漉漉、只圍了一條浴巾的陸家兄弟。
“幾位，夜深了。”
零一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子只有同類才能聽懂的驅逐意味，“主人今晚興致不錯，想必會和那顆‘珠子’多聊一會兒。為了不打擾主人的雅興，也為了這二位那還沒完全恢復的身體，請回房休息吧。”
他說的是“休息”，聽在陸云深耳朵里，卻是“滾蛋”。
沈肆那只瘋狗在零一剛開口的時候就被江澈用“檢測到T病毒活躍度異常，建議隔離觀察”為由，強行拖走了。
現在，輪到他們了。
陸云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硬氣的話，比如“我不用你管”或者“我會保護祝小姐”。
但話到嘴邊，看著零一那張精致到有些虛假的笑臉，再看看自已赤裸的上半身和那一身還沒洗掉的沐浴露香味，所有的豪言壯語都變成了喉嚨里的一聲悶哼。
“……知道了。”
陸云深一把抓過毛巾，胡亂地在頭頂擦了兩下，拽著一旁沉默不語的陸風淺，逃也似地穿過了那道連接著空間與現實的光門。
空間里房間很多，陸云深幾人都在二樓。
樓道里鋪著厚達三厘米的土耳其羊毛地毯，踩上去像是在云端漫步，一點聲音都沒有。
走廊兩側的墻壁貼著暗金色的墻紙，每隔三米就有一盞水晶壁燈散發出曖昧而溫暖的橘黃色光芒。
空氣中沒有腐臭，沒有血腥味，甚至沒有那種陳舊的灰塵味。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高級的精油香氛。
這是文明的味道。
是金錢的味道。
是他們在末世前也享受不到的頂級階層的生活。
兩兄弟站在走廊中間，像是兩個誤入皇宮的乞丐，渾身的肌肉都僵硬著，手腳不知道往哪放。
“哥。”
陸風淺突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陸云深嚇了一跳，轉頭看向弟弟。
那張和自已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反而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疲憊和……迷茫。
“怎么了？”陸云深壓低聲音，生怕驚擾了這豪宅里的什么東西。
“我們……”陸風淺頓了頓，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樓下溫泉的方向，“就這樣睡了？”
陸云深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這樣睡了？
吃飽了，喝足了，泡了靈泉，甚至連身體都被那神奇的水給治愈了大半。
然后呢？
就這么心安理得地躺在她給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
他們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說要走，說不想當寵物，說要靠自已去找奶奶。
結果被現實狠狠打了一巴掌，灰溜溜地回來，跪在地上求收留。
現在這算什么？
真正的“軟飯硬吃”？還是徹底放棄尊嚴的“擺爛”？
一股巨大的、火燒火燎的羞恥感，瞬間從陸云深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把他那張英俊的小麥色臉龐燒得通紅。
“那……那還能咋樣？”陸云深梗著脖子，強行挽尊，“祝小姐都說了，讓咱們休息。聽話就是最大的報恩。那個……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起來干活！把這一層的馬桶都刷一遍！”
陸風淺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三分鄙視，三分看穿，還有四分不可言說的深意。
“哦。”
陸風淺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左手邊的房間，“那你早點睡。晚安。”
“哎？你這什么眼神？”陸云深被看得心里發毛，想追問，卻見弟弟已經利落地刷卡進門，“咔噠”一聲反鎖了房門。
走廊里只剩下陸云深一個人。
他抓了抓還有些濕潤的頭發，煩躁地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對門的房間。
屋內。
如果說走廊是五星級酒店，那屋內就是未來科技體驗館。
陸云深剛一進門，柔和的地燈便自動亮起。
“歡迎回來，檢測到您體表濕度過高，已為您開啟恒溫除濕模式。”
一道溫柔的AI電子音響起，緊接著，空調的出風口吹出了暖洋洋的風。
陸云深像個土包子一樣僵在門口，看著那張足足有兩米寬的大床，床頭甚至還貼心地放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和兩顆助眠的褪黑素軟糖。
他走過去，整個人向后倒在大床上。
軟。
太軟了。
像是陷進了一團巨大的棉花糖里，又像是被那個女人的懷抱……
“啪！”
陸云深猛地坐起來，狠狠給了自已一巴掌。
“陸云深，你真不是個東西啊！”
他在心里瘋狂辱罵自已。
你想什么呢？那是恩人！是女王！是你這條狗的主人！
你怎么能在這個時候，滿腦子都是剛才她在水里那截白得發光的腳踝，還有她把紅酒倒在鎖骨上時那慵懶的眼神？
你這是褻瀆！是忘恩負義！
可是……
那種被照顧、被安排、甚至是被“包養”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好到讓他這個在末世里硬扛了半個月的硬漢，骨頭都酥了。
“不行。”
陸云深猛地站起來，赤著腳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
“我不能就這么睡了。我心里不踏實。”
他在找借口。
他在給自已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找一個合理的出口。
“我之前對她態度那么差，還帶著風淺鬧離家出走，差點死在外面。她不但沒怪我，還救了我們，給我們吃給我們喝……”
“我連一句正式的‘對不起’都沒說。”
“對！道歉！”
陸云深的眼睛亮了。
這不僅是禮貌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如果不趁著今晚把這事兒翻篇，明天他哪有臉面對她？
萬一明天她醒了，看見自已這張臉就煩，把自已趕出去怎么辦？
必須現在去！
必須要展現出十二萬分的誠意！
想到這里，陸云深沖進了浴室。
他并沒有直接洗臉，而是對著鏡子，極其騷包地審視起自已。
寬肩，窄腰，八塊腹肌排列得整整齊齊，人魚線深邃得像是雕刻出來的。
雖然身上還有些細小的傷痕，但并不顯得猙獰，反而增添了幾分男人的野性。
“嗯，還沒走形。”
陸云深滿意地點點頭。
他拿起洗手臺上的發膠——天知道這豪宅里為什么連這東西都有，把原本有些凌亂的劉海全部梳上去，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極具侵略性的劍眉。
然后，他又把浴袍的帶子……稍微松了松。
原本嚴絲合縫的領口，現在變成了一個深V，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大片結實的胸肌和那條深邃的溝壑。
做完這一切，他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痛心疾首但又深情款款”的表情。
“祝小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只要您能原諒我，讓我干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