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半死不活的成月忽然問道:“老大,你剛剛洗頭了嗎?”
剛洗完的頭發較為蓬松。
聞笙笑著點頭。
“這是什么儀式感嗎?”成月嘀咕著,趴在欄桿上深深吐了一口氣。
常念瞥了眼聞笙,又瞧了眼不遠處整理甲板上堆積物品的霍拾安,沒說什么。
“快到了。”
聞笙忽然開口,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些:“聶百聶萬留在這里守船,聶千跟我們一同去。”
今天早上的時候聶百吃壞了肚子,這會兒還有些脫水。
成月來了精神:“是要上岸嗎?可是還沒看到陸地誒!”
拿著海圖的常念仔細看:“這附近沒有島嶼,也沒有標注礁石群。”
霍拾安手中的動作停了停,回眸朝她看了一眼。、
興許是太忙了,她頭發最近又長了一些,恰好落在肩上,海風猛吹時不住地飛舞,讓人覺得下一秒她就會張開雙臂享受迎風。
但是她沒有,她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望著無邊的海平面,平靜地說:“有島嶼,準備登陸。”
成月再想說什么也住了口。
昭生的人對她畏與敬總是參半。
幾人背上事先備好的包,帶好各自的武器,除了駕駛船的聶百和聶萬,所有人都在聚集在了甲板上。
常念將海圖收了起來。
海圖上畫的很清楚,這邊不可能有海島存在。但聞笙不會說謊,唯一能解釋的,便是末世后這里升起來一座島嶼。
畢竟之前可是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愈發強烈的感覺在心頭肆意彌漫,便是聞笙想壓下去,都無法做到。
她直覺在這海上的核心并非沉沒于海底,而是漂浮于海上,最大的可能便是島嶼。
“遠處沒有什么島。”成月拿著望遠鏡說,“要不我們再等一會兒?”
聞笙否定了這個提議:“很近了。”
她心中只覺十分怪異。
按照感應的強烈程度,那島嶼應該已經進入了可以觀測到的距離。
可是她們依舊看不到海上有什么東西存在。
成月還想說什么,卻被常念用眼神攔住,訕訕然噤聲,內心泛起一陣詭異。
不知道為什么,她在這時莫名有些怯意。
仿佛再過一會兒,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
“你可以留在船上。”常念對常不凡說,“你異能不強,沒必要冒險。”
常不凡是真的心中不安,但他一步沒動:“我跟著你們。”
他說著低下頭:“你不也要為了她冒險?我就想保護你。”
常念說:“我七階,你幾階?自以為是的保護叫什么保護?”
出神的聞笙側眸看了她一眼。
她這時說話難聽了些,可是聞笙能聽出常念對這個堂弟的好意。
常不凡倔著脾氣,只說:“姐,你只有我一個弟弟了,我必須要跟你一起。”
這也是他跟上船的原因。
在常不凡心里,常念一直都是可憐的。
父母為了保護她死了,親戚們卻憎恨死的不是她,唯一在意她的自己卻因為年紀小無力改變什么。
整個常家只有常不凡覺得虧欠她,哪怕顯得很多余,他也想為她做點什么。
像是怕她再反駁,常不凡忙說:“我獸化后跑的很快,就算是速度異能者,只要等階不高于我,也跑不過我,我好歹四階了!”
常念盯著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沒再勸他。
聞笙唇角揚了一瞬。
倒還算聰明,若他沒有保命的能力,常念是絕對不會讓他同行的。
常醫生這個人,面冷心熱。
忽然,船猛的搖晃起來。
成月險些跌在地上。
“報告,船好像撞到了什么東西。”墻上的通訊器傳來聶萬的聲音。
聞笙環顧一圈。
前面依舊是平靜的海平面。
她心有所覺,不顧搖晃的船體,腳踩上欄桿,勾著欄桿邊緣維持平衡。
足夠強的核心和腳下凝結的冰塊讓她得以站得穩。
“聞笙!”
就在聞笙要伸出手的時候,她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大叫。
是肖靈。
或者說是尸鬼。
成月緊緊抓著欄桿上,驚詫地看向尸鬼。
肖靈服用了安眠藥,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平白無故醒來。
聞笙回頭看。
尸鬼臉上都是汗水,喘著粗氣大喊:“你一定要去嗎?你不怕后悔嗎?!”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可是不知怎的,成月幾人心中那股莫名的怯意卻愈發加重。
好像真的會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前方等著她們。
這種恐慌感聞笙比她們更強烈。
但是她只問尸鬼:“如果我不去,等著我的是什么?”
死亡。
尸鬼心知肚明。
沒有核心的本源體只有死亡這一種可能。
見她如此,聞笙便笑了。
即便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的笑容還是那么清晰:“我有很多怕的事情,但是我最怕的,一定是自己的死。”
活下去,活下去,她重生一世,哪怕不擇手段,哪怕萬劫不復,她也要活下去。
本源對尸鬼的排斥還在讓它痛苦不堪,它強忍著這種痛苦,說:“融合不可能會順利的,如果失敗,你立刻就會死,你知道你只是本源體的容器,你死了對本源核心沒有任何壞處,它會有新的容器……”
它殘忍地向聞笙揭露事實,向所有人揭露這件事中的風險所在:“融合之后你的肉體,你的意識存不存在根本不確定,我說謊了,這才是實話!”
說完這些,它陡然一松,跌在地上哈哈大笑。
果然,果然。
它之所以這么痛苦,是因為它惡意向聞笙隱瞞了這些。
這個世界,祂,祂是有意識的。
祂一直都在引導。
尸鬼大笑中透過流下的淚水看站在欄桿上的人,目光像是粘在了她身上。
聞笙,聞笙,生……
她是祂的孤注一擲。
祂想她去做這些,卻又因為規則,需要她的自愿。
海風呼嘯。
不知名的恐懼感讓成月、常不凡、聶千渾身發顫,連常念也禁不住地戰栗。她們并不知道這種恐懼的來源,卻不由自主陷入其中無法掙脫。
唯有一個霍拾安毫無同感,只是盯著聞笙的背影不知所想。
直到聞笙從高處收回視線,冷冷地說:“長久的等死和冒險的求生,我的選擇毫無疑問,只有一個。”
她向前伸手,仿佛在觸碰什么。
甲板上六個人便看到,于她指尖處彌漫擴散出與眼前全然不同的光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座荒蕪的島。
一座憑空出現在她們面前的島。
聞笙跳了下去,站在那島嶼的土地上,沒有回頭:
“跟上。”
不知道是在喊誰,或者說,她給了其他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