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缸里的熱水還在桌邊冒氣,屋里安靜得只剩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顧強英平日里說話總帶點懶洋洋的慢勁,真碰上來卻一點都不慢,壓得人連往后躲的空都沒有。
林卿卿指尖一蜷,抓緊了他胸前的衣料。
顧強英像是察覺到了,掌心從她后腰慢慢往上,隔著衣料按過脊背,又落回腰窩,把她整個人收得更緊。他唇上有點涼,氣息卻是燙的,混著一絲淡淡的薄荷味,沿著她呼吸往里鉆,勾得人腿根都發(fā)軟。
林卿卿本來還想推他,手搭上他肩時,力道卻一點點散了。
她不推,顧強英就更得寸進尺。
“不講理……”她終于偏開一點,喘著氣擠出一句。
“現(xiàn)在才知道?”顧強英唇擦著她唇角,說話時呼吸全撲在她臉上,“晚了。”
“你今天就是故意的。”
“是。”他承認得利索,“我就是故意找你算賬。”
“我就笑了幾下,你至于么?”
顧強英垂眼看她,眼底那點壓著的情緒終于顯出來,不重,卻沉。
“至于。”
林卿卿心口被他這兩個字撞得一麻,剛想說話,下巴就被他指尖輕輕托住了。
“林卿卿。”他叫她全名的時候,聲音總會低一點,“我擺涼茶攤,是想讓你高興,不是想看別人盯著你不放。”
她怔了下。
顧強英看著她,語氣還是平靜,偏偏越平靜越叫人招架不住:“你沖人笑一回,我白天忍一回。你回頭還拿那副眼神看我,夸我威風,我現(xiàn)在想起都覺得虧。”
“這也叫虧?”林卿卿被他氣笑了,“我都夸你了。”
“夸得太少。”
“那要怎么才算多?”
顧強英低頭,鼻尖幾乎碰上她的:“至少別轉(zhuǎn)頭又去對別人笑。”
他說完,像是不想再給她頂嘴的機會,又吻了下來。
這回比剛才更深一點,卻不急。他像故意磨她,親一會兒,又停半瞬,等她呼吸亂了,再一點點把人往懷里收。林卿卿被他弄得腦子發(fā)暈,手攀著他肩,站都快站不穩(wěn)。
顧強英索性把她抱到桌邊坐著,自已站在她腿間,掌心還按在她后腰上。
林卿卿這下更慌,聲音都帶了點顫:“三哥……”
“嗯。”
“你別這樣。”
“哪樣?”
“你明明知道。”
顧強英看她臉頰發(fā)紅,眼尾也紅,偏偏唇上濕潤潤的,說一句話都像在求人。他喉結(jié)滾了滾,手指探進她衣擺,只在腰側(cè)輕輕按了一下。
林卿卿渾身都顫了:“顧強英!”
“我聽著呢。”他嗓子也有點啞了,神情卻還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叫這么急,外頭人聽見怎么辦。”
“門不是鎖了么……”
“你還知道門鎖了。”
林卿卿被他繞得臉更熱,眼里都快浮上一層水光。她想下來,又被他按回去,只能軟著聲音跟他商量:“你不是手酸么,我給你按手還不行?”
“不行。”
“那你想怎么樣?”
顧強英垂眸,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忽然拿起一旁的聽診器,重新塞到她手里。
“來。”他握著她的手,把聽診頭按到自已胸口,“聽聽。”
林卿卿愣住了。
那底下心跳也快,沉沉地撞著,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
她下意識抬眼看他。
顧強英唇角輕扯:“只許我吃醋,不許我心跳?”
林卿卿一下沒忍住,眼里那點水光都被他逗出了笑意。
“你這人……”她聲音軟得不成樣子,“怎么這么小氣。”
“嗯,我小氣。”顧強英握著她的手沒松,低頭抵住她額頭,“所以你以后長點記性。”
“記什么?”
“少給別人笑臉。”他頓了下,聲音更低,“想笑,沖我笑。”
林卿卿本來還想回一句“你管得真寬”,可一對上他的眼,話就卡在嗓子里了。
那里面不是玩笑。
是真真切切的占有,是壓了半天才露出來的一點偏執(zhí)。
她心口輕輕一縮,到底還是軟了下來,小聲道:“我今天也不是對誰都笑。”
“是么。”
“至少……”她看著他,耳根慢慢紅透,“夸你的時候,是真心的。”
顧強英盯著她,半晌沒說話。
下一刻,他抬手把人整個抱進懷里,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揉進去。林卿卿被他勒得輕輕哼了一聲,伸手去拍他:“你輕點。”
“你再叫兩聲,我可能輕不了。”
林卿卿立刻老實了,乖乖趴在他肩上不動。
顧強英抱著她,呼吸在她耳邊一點點沉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嗓音沙啞得厲害:“林卿卿。”
“嗯?”
“今晚先記賬。”
她一愣:“記什么賬?”
顧強英手掌在她后腰上緩緩摩挲了一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醫(yī)囑:“你欠我的,改天慢慢還。”
林卿卿耳根一下燒起來,剛想罵他,顧強英已經(jīng)把她從桌邊抱下來,按到床沿坐好,又把那杯熱水塞回她手里。
“喝兩口,壓壓驚。”
“我驚什么了,明明是你——”
“嗯,是我。”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小盒藥膏,轉(zhuǎn)身半蹲到她跟前,握住她剛才被桌沿硌紅的手腕,“所以我負責。”
林卿卿低頭看著他,心口那陣亂撞的勁兒還沒平。顧強英給她手腕抹藥時,動作輕得過分,像剛才那個故意把人逼哭的人不是他。
她抿了抿唇,到底還是沒忍住,小聲問:“你真就為了我白天多笑了幾下,折騰這么半天?”
顧強英頭也沒抬:“不然呢?”
“幼稚。”
“我樂意。”
“你平時不是最會裝大度么。”
“那得分人。”他給她抹完藥,抬眼看她,“對別人,我沒空計較。對你,不一樣。”
林卿卿被他看得心口又軟又熱,拿著搪瓷缸的手都不太穩(wěn)了。
顧強英站起身,把她手里的水接過去放到一旁,彎腰把人重新抱進懷里。
這次沒再鬧她。
他只是把下巴擱在她發(fā)頂,一下一下順著她后背,像安撫,也像在平自已的氣。
林卿卿靠在他懷里,臉還燙著,呼吸卻慢慢穩(wěn)了。屋里燈不算亮,窗外偶爾有晚風吹過,門板輕輕響一下,又靜了下去。
過了會兒,她悶悶地開口:“那我以后要是在診所幫忙,總不能一直板著臉吧。”
顧強英低低“嗯”了一聲。
“該說話說話,該做事做事。”
林卿卿剛要松口氣,就聽他又補了一句:“但少沖人笑,尤其是年輕的。”
“你真是……”
“我真是。”顧強英接得飛快。
林卿卿被堵得沒脾氣,最后只好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顧強英握住她那只手,放到唇邊碰了碰,聲音還啞著:“行了,今晚不罰了。”
“你剛才那還不叫罰?”
“那叫開胃。”
“顧強英!”
他終于笑出聲,把人抱得更緊了點。
外頭夜色越深,診所里那盞小燈一直亮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林卿卿是被一陣卡車喇叭聲驚醒的。
那聲音又長又響,直接從鎮(zhèn)口一路轟到街心,連窗紙都跟著震了兩下。她剛披上衣裳往外走,顧強英已經(jīng)站在前廳門口,瞇著眼往街上看。
巷子口停著一輛沾滿泥點的解放卡車,車門“砰”的一聲打開。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夾著煙,抬手把額前的碎發(fā)往后一捋,笑得又痞又散。
李東野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