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條由銀色符文緊密纏繞構成、伸縮自如的法力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自林黎生袖中激射而出,劃破彌漫血腥與煞氣的空氣,精準預判著尸將高速移動的詭異軌跡,一次次纏繞向其腳踝、手臂或腰身。
鎖鏈上的符文隨其動作明滅不定,發出低微的嗡鳴。
這些“縛尸索”雖無法長久困住力量驚人的尸將,后者周身翻涌的暗紅煞氣具有強烈的腐蝕性,鎖鏈往往在纏繞成功的下一刻,便被其肌肉賁張的狂暴力量掙得寸寸斷裂,銀光碎片如星點般濺落,但每一次成功的纏繞與收緊,都足以讓尸將鬼魅般飄忽的身形出現一剎那的凝滯,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節奏也隨之被打亂半分。
而這電光石火間的遲滯,對于戰斗本能早已刻入遺骸每一寸骨骼的金毛犼而言,便是絕佳的進攻窗口。
“吼——!”
低沉如悶雷的咆哮自金毛犼胸腔炸開,它抓住尸將被一道驟然縮緊、幾乎嵌進骨甲的符文鎖鏈絆住左足的瞬間,布滿暗金色鱗片的左拳早已蓄滿崩山裂石般的巨力,自下而上,以一記兇悍絕倫、軌跡簡潔暴烈的勾拳,狠狠轟在尸將右側肩胛骨與厚重臂甲連接的脆弱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清晰無比地傳遍整個喧囂戰場,甚至短暫壓過了血池翻滾的汩汩聲。
尸將發出一聲混雜著痛楚與暴怒的狂吼,右側肩部那層堅逾精鐵的暗紅骨甲應聲碎裂,向內塌陷下去一大塊,慘白的碎骨茬刺破翻卷的皮肉。
它那條手臂頓時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動作變得僵硬而遲緩。
但劇痛與傷害并未讓這兇物退縮,反而徹底激發了其骨子里的瘋狂戾氣。
它兇性不減反增,受傷的刺激讓它雙目中的血焰騰起三尺,左爪挾帶腥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手狠狠撕扯在金毛犼胸前的青銅護心鏡上。
嘎吱——!
刺耳尖銳的金屬扭曲聲撕裂空氣,堅韌的青銅甲胄被劃開數道深可見痕的裂縫,碎屑與火星一同迸射飛濺。
金毛犼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晃,卻半步未退,反而激起它更沉凝的戰意。
一場堪稱慘烈的鏖戰,在翻騰不息、怨氣沖天的血池邊緣徹底展開。金毛犼如同不動如山的遠古戰神,以無可匹敵的沛然巨力與金剛不壞的強悍防御,步步為營,穩扎穩打,每一擊都帶著碾碎一切的沉重。
尸將則似徹底癲狂的嗜血妖魔,憑借詭異提升的迅捷速度、兇戾刁鉆的攻擊方式與仍舊不弱的防御,圍繞著金毛犼不斷游斗襲擾,爪影漫天,煞氣縱橫。
而林黎生則化身這場巨獸對決中冷靜而關鍵的“指揮家”與“干擾者”。
他身形在戰場外圍游走,指訣變幻不定,口中咒文輕誦,以精妙絕倫的趕尸秘術、不時激射出的定身或破煞符箓,以及那神出鬼沒的“縛尸索”,不斷為金毛犼創造稍縱即逝的機會,并持續削弱、打亂著尸將的攻擊節奏與煞氣運轉。
每一次巨爪與骨甲的兇猛碰撞,都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激蕩起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震得整個溶洞嗡嗡作響,頂壁鐘乳石上的塵灰簌簌而下。
戰場中心,仿佛形成了一個吞噬一切的毀滅風暴眼,碎石、血沫、斷裂的鎖鏈碎片在其中盤旋飛射。
然而,就在鐵尸不斷涌出、尸將咆哮鏖戰、金毛犼巍然對抗的混亂巔峰——
一道陰冷、尖銳、仿佛浸透了骨髓惡意的聲音,如同隱于暗處的毒蛇,驟然鉆入姜明淵的耳中,直刺神魂。
“桀桀桀…敢壞我天尸宗大事的小輩…今日便拿你的生魂,祭我萬尸血池!”
聲音未落,姜明淵頭頂上方,一根倒懸的、足以遮蔽數人身影的巨大石筍陰影處,空間陡然如水面般扭曲蕩漾。
一個枯瘦如同骷髏、身披繡滿猙獰扭曲鬼臉圖案的黑袍老者憑空顯出身形!他手持一桿慘白瘆人的人腿骨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流淌粘稠黑氣、眼眶燃燒著幽綠火焰的嬰兒頭骨。
正是坐鎮此地、一直隱于幕后操控一切的天尸宗長老,此刻其煉氣三階金丹境的恐怖威壓此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實質的陰寒潮水,瞬間將姜明淵所在區域徹底籠罩。
那比尸將濃烈數倍、比鐵尸群森冷千倍的死亡與怨毒氣息彌漫開來,仿佛連空氣都要凍結、腐蝕。
“幽冥鬼爪·蝕魂!”
黑袍長老枯爪一揮,手中白骨杖頂端的嬰兒頭骨發出凄厲的啼哭之音,眼眶中綠芒暴漲。
五道凝練如實質、纏繞著無數痛苦哀嚎怨魂虛影的慘綠色巨大鬼爪,無聲無息地撕裂空間,帶著凍結靈魂的極致陰寒與腐蝕萬物的污穢劇毒,朝著姜明淵當頭抓下。
速度快到超越了尋常視覺的捕捉,幾乎在他察覺的瞬間,鬼爪已至頭頂,五指森然,封死了所有退路。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金丹修士瞬間神魂受創、肉身潰爛的歹毒突襲,姜明淵眼中那旋繞不息的混沌星云圖案瘋狂流轉,映照出五道鬼爪每一絲怨氣與靈氣的軌跡。
他非但沒有后退閃避,反而于千鈞一發之際,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巖石崩裂。
“哼!旁門左道,雕蟲小技,也敢賣弄!”
他口中冷嗤,體內《琉璃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力運轉,體表肌膚瞬間泛起一層深邃內斂、宛如亙古神金澆筑而成的暗金光澤,無數細微玄奧的混沌符文在皮膚之下若隱若現,流轉不息。一股純粹、厚重、仿佛能抵御萬法、不沾塵垢的磅礴氣息自他身軀轟然爆發,將他周身三尺映照得一片朦朧暗金。
轟!轟!轟!轟!轟!
五道蝕魂鬼爪結結實實地抓在了姜明淵體表那層流動的暗金光輝之上!預想中血肉橫飛、神魂哀嚎的景象并未出現。
唯有刺耳至極的“滋滋”腐蝕聲猛烈爆開,鬼爪上纏繞的怨魂虛影如同撞上了至陽至剛的烙鐵,發出更加凄厲絕望的尖嘯,瞬間如同冰雪消融,消散大半。
那層暗金光澤劇烈波動蕩漾,明滅不定,卻始終未曾破裂,硬生生抗住了這陰狠歹毒、足以蝕金融鐵的一擊。
姜明淵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腳下巖石寸寸碎裂下陷,但他雙眸之中,璀璨的戰意卻如烈火般燃燒起來,更盛之前,硬撼金丹境魔修全力施展的術法而絲毫無損,《琉璃經》鑄就的金石皮膚初現其恐怖防御力。
“什么?!這不可能!”
天尸宗長老枯槁如樹皮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混合了驚愕、貪婪與一絲不易察覺忌憚的復雜神色。
他這蝕魂鬼爪專破各類護體靈光,更附有直侵神魂的怨毒,尋常金丹修士的護身法寶都要靈光黯淡,竟被對方僅憑肉身硬抗了下來?此子所修煉體功法,簡直詭異絕倫,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