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孫堅的大軍開赴到他們所在的城池之下,他們必定“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甚至不惜動用家族力量。
“暗中協助,以開城門”!
幽州,臨時行轅之內。
當這些關于會稽快速淪陷、世家爭先恐后投靠孫堅、甚至密謀獻城的詳細情報,被匯總起來,呈送到顧如秉面前時,這位歷經沙場、看慣生死的主公,也罕見地流露出難以抑制的震怒!
“啪!”
顧如秉一掌重重拍在堅硬的木制案幾上,震得上面的茶盞筆筒齊齊跳起!他肋下的傷口因這劇烈的動作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霍然站起,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眼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烈焰!
“好!好一群‘忠貞義士’!好一群‘詩禮傳家’的世家高門!”
顧如秉的聲音因極致的怒意而微微發顫,卻字字如冰錐,砸在廳內每個人的心上。
“當初我軍南下,收復江東,鏖戰曹操,他們或作壁上觀,或陽奉陰違,何曾有過半分真心?如今孫堅這海外豺狼一來。
不過是占了區區一會稽,他們便如同嗅到腥味的鬣狗,搖尾乞憐,爭先恐后地撲上去獻媚!甚至……甚至敢私下約定,獻我城池?!”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掃過廳中眾將。
“遼西公孫、田家之事,血跡未干!這些江東世家,是覺得我顧如秉的刀不夠快?還是覺得我重傷在身,已無力清理門戶,所以他們便可肆無忌憚,視我軍法如無物,視我疆土如私產,隨意買賣投獻?!”
關羽面沉如水,手按青龍刀。
“大哥,此風絕不可長!若不施以雷霆手段,恐東南之地,人心動蕩,處處皆危。”
張飛更是暴跳如雷。
“大哥!還等什么?咱們這就殺回去!把這些吃里扒外的狗東西,連同那碧眼兒一起,剁碎了喂王八!”
諸葛亮輕咳一聲,臉色更白了幾分,但語氣堅定。
“主公息怒。孫堅驟得會稽,又得部分世家附庸,氣勢正盛。然其軍遠來,后續糧草轉運、對新占之地的消化,皆需時間。
我軍新定幽州,主力北移,南方空虛,此乃事實。然主公若此時不顧傷勢,倉促南征,路途遙遠,師老兵疲,正中孫堅下懷。需謀定而后動。”
顧如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和立刻提兵南下的沖動。
他知道諸葛亮說得對,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但會稽已失,孫堅在江東有了穩固的橋頭堡,且正在快速收買人心、擴張勢力,若不盡快應對,整個揚州南部都可能糜爛!
“孔明所言在理,然形勢逼人,容不得我們從長計議。”
顧如秉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和決斷。
“我傷勢雖未痊愈,但尚能騎馬乘車。幽州之事,已大致安排妥當。劉曄足以處理后續。此地不可久留!”
他目光掃過廳內眾人,一個個點名。
“云長、翼德、子龍、孟起、漢升,還有孔明,你等隨我一同南下!傷勢在路上慢慢調養!陳到、劉豹留守幽州,負責北疆防務,不得有失!馬岱、韓遂繼續鎮守涼州,防備曹操!”
“傳令!即日起,幽州能戰之兵,除必要留守者外,盡數集結!三日后,拔營啟程,南下揚州!
我要親自去會一會這位孫文臺,看看他究竟有多大胃口,敢吞我的地盤!更要讓那些兩面三刀的世家看看,背叛我顧如秉,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顧如秉的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廳內眾將,無論傷勢輕重,皆凜然領命。
他們知道,主公這是要拖著傷體,與時間賽跑,去撲滅東南剛剛燃起的燎原之火。
就在顧如秉于幽州緊急集結兵馬、準備千里迢迢南下的同時,豫章郡南部山區的戰事也暫時告一段落。
張郃終究是一員良將,在經歷了初期的被動和損失后,他穩住了陣腳,不再急于冒進,轉而扎穩營盤,步步為營,利用兵力優勢和更精良的裝備,逐漸反制韓當的襲擾戰術。
經過數日激烈的拉鋸和小規模交鋒,張郃終于在一次精心布置的反伏擊中,重創了韓當一部,迫使其暫時后退,解除了對己方糧道的直接威脅。
然而,這場勝利的代價是慘重的。
當張郃終于將韓當所部逼退,能夠稍稍喘口氣清點兵馬時,心卻沉到了谷底。
出發時的兩萬精銳,經歷連番襲擾、伏擊、反伏擊,如今還能保持完整戰力的,已不足九千人!而且糧草輜重損失不小,士卒疲憊,傷病頗多。
更重要的是,會稽郡已然陷落的消息,此時也傳到了軍中,對士氣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繼續北上救援會稽?且不說以這九千疲兵能否突破周瑜在會稽布置的重兵,就算能到,也為時已晚,且可能陷入重圍。
張郃審時度勢,深知已不可為。
他當機立斷,下令全軍轉向,不再向東北方向的會稽前進,而是向西退入相對安全、城防也較為完備的豫章郡治所南昌城。
會稽郡,山陰城。
昔日郡守府邸,如今已成了周瑜的臨時帥府。空氣中彌漫著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味和煙火氣,但街道上已開始有孫堅軍的士卒巡邏,秩序正在緩慢恢復。府衙大堂內,氣氛卻與城內的“平靜”截然不同。
周瑜一身銀甲,外罩素色披風,雖然連續指揮攻城和接管城池,面容卻依舊俊朗從容,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與銳利。
他站在懸掛的輿圖前,目光并未停留在剛剛到手的會稽郡上,而是落在了西面的豫章郡。
“張郃……”
周瑜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代表豫章郡南昌城的位置點了點。
“不愧是河北名將,韓當雖竭力阻撓,還是讓他帶著近萬兵馬退入了南昌。依托堅城,收攏潰卒,整頓防務……他這釘子,扎得很快,也很穩。”
站在他身側的,除了老將黃蓋,還有一位年紀輕輕、身著錦衣華服、但臉色卻有些蒼白、眼神躲閃的公子——孫權。
他是孫堅的次子,此次隨軍更多是觀摩歷練,但顯然,戰場的殘酷和之前與顧如秉軍交戰留下的心理陰影,讓他顯得與這肅殺的帥府格格不入。
“公瑾。”
黃蓋摸著下巴上的短須,沉吟道。
“張郃雖敗,但未傷筋骨,退守南昌,已成據守之勢。我軍新得會稽,諸事繁雜,民心未附,后方糧道亦需時間鞏固。是否……暫緩西進,先穩固會稽,并依原計,向北威脅吳郡、丹陽?待徹底掌控會稽,再圖豫章不遲?”
黃蓋的提議,符合大多數將領的想法,也符合最初與孫堅商定的戰略——速取會稽,趁顧如秉主力未歸,向北擴張,盡可能多地占領江東富庶之地,擠壓顧如秉在揚州的生存空間,建立穩固戰線。
然而,周瑜緩緩搖頭,目光依舊鎖定豫章。
“黃老將軍所言,乃穩妥之策。然兵勢如水,瞬息萬變。原先計劃,是建立在韓當能成功阻滯甚至擊潰張郃援軍的基礎上。
如今張郃雖受挫,主力猶存,已成功進駐南昌。我軍若此時分兵北上吳郡、丹陽,便等于將側翼暴露在張郃面前。”
他轉過身,看向堂內諸將,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析力。
“張郃乃沙場宿將,絕非庸才。他此刻退守南昌,看似被動防御,實則是以靜制動。一旦他發現我軍主力北上,后方會稽空虛,或是分兵之后防御薄弱,諸位以為,他會坐視不理嗎?
他手中近萬兵馬,皆是百戰精銳,若趁隙東出,襲我糧道,攻我會稽,甚至直插我北上大軍側后,屆時我軍首尾不能相顧,剛剛取得的會稽恐將得而復失,北上之師亦有傾覆之危!”
周瑜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臉色變幻的孫權臉上。
“少將軍,諸位,張郃這枚釘子,若不趁其新敗、立足未穩、且顧如秉主力尚遠之時拔除,待其在豫章站穩腳跟,聯絡四方,甚至等到顧如秉主力回援,他將成為插在我軍腰腹之間的一把尖刀!
屆時,我們非但無法安心北上擴張,反而要時刻提防來自背后的威脅,陷入兩線作戰的窘境。戰機稍縱即逝,豈能拘泥于原定計劃?”
孫權被周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公瑾……都督所言,自有道理。可是……父親臨行前囑咐,當務之急是速取江東之地,站穩腳跟,避免與劉備……與顧如秉的主力過早硬碰。
張郃畢竟是顧如秉麾下大將,若我們轉而強攻豫章,萬一……萬一戰事膠著,顧如秉主力突然趕回,或者張郃據城死守,消耗我軍力量,豈不是……豈不是因小失大?”
孫權的反對,并非全無道理,更代表了一部分將領,尤其是那些曾經在東部邊境與關羽交戰吃過虧、或是對顧如秉軍心存畏懼的將領的想法。
他們更愿意執行相對“安全”的擴張計劃,而非去啃張郃這塊硬骨頭。
果然,孫權話音剛落,一名偏將便出列附和。
“少將軍所言極是!周都督,張郃善守,南昌城堅。我軍新勝,當攜大勝之威,席卷吳郡、丹陽,拓地千里,方為上策!何必與張郃在豫章糾纏,徒耗兵力,延誤北伐良機?”
另一名臉上帶著一道陳舊刀疤的校尉也粗聲道。
“就是!顧如秉那幫人,尤其是關羽、張飛,都是殺神!咱們好不容易占了會稽,應該趁他們沒回來,多搶地盤才是正理!跟張郃死磕,萬一磕掉了牙,后面還怎么打?”
這幾人的話,引起了不少將領的低聲議論和點頭。畢竟,避實擊虛,是人之常情。
周瑜靜靜聽著,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眸中,銳利的光芒越來越盛。
他緩緩走下帥案,來到那幾名出言反對的將領面前。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名附和孫權的偏將身上,聲音平靜無波。
“你說,攜大勝之威,席卷吳郡丹陽?請問,若張郃從南昌出兵,截斷我軍與南海的聯系,襲擾我后方,這‘大勝之威’還能剩下幾分?這‘席卷’之勢,還能維持多久?”
那偏將一愣,張口結舌。
“這……張郃未必敢……”
“未必?”
周瑜打斷他,語氣轉冷。
“為將者,存僥幸之心,乃取敗之道!你身為將領,不思察敵情、判形勢,只知因循舊策,貪圖安逸,畏敵如虎,留你何用?”
話音未落,周瑜腰間佩劍已然出鞘!劍光如雪,一閃而逝!
“噗——!”
那偏將甚至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脖頸一涼,隨即天旋地轉,視線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無頭的軀體緩緩倒下,以及周瑜那雙冰冷如寒星的眼眸。鮮血噴濺,染紅了旁邊將領的甲胄。
堂內瞬間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狠辣手段驚呆了,連呼吸都仿佛停滯。孫權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噔噔噔倒退了幾步,險些摔倒,被黃蓋一把扶住。
周瑜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體,劍鋒一轉,指向那名臉上帶疤的校尉。
“你說,顧如秉麾下皆是殺神,畏懼硬碰?那我問你,我軍南下,所為何來?是來撿地盤的,還是來打天下的?
若是連一個敗退之將、孤軍守城的張郃都不敢碰,一聽到關羽張飛的名字就腿軟,還談什么與顧如秉、曹操鼎足而立?如此心志,與土雞瓦狗何異?留之,徒亂軍心!”
“周都督饒……”
那校尉魂飛魄散,剛要求饒,劍光再閃!
“咔嚓!”
又一顆人頭落地,滾了幾滾,停在孫權腳邊,那雙瞪大的眼睛正好對著他。孫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幾乎要暈厥過去。
周瑜甩了甩劍上的血珠,還劍入鞘,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剛才只是撣了撣灰塵。
他目光掃過噤若寒蟬、臉色發白的眾將,最后落在驚魂未定的孫權身上,語氣稍微緩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少將軍,諸位。瑜非嗜殺之人。然軍法如山,令出必行。今日斬殺此二人,非因他們反對我,而是因他們身為將領,卻無膽無識,只知避戰畏敵,動搖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