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古月自從展現出極其強大的天賦以后,千古東風就沒少下過絆子。
大多都是暗地里的,當然,明面上的也有。就比如這次,古月在冷遙茱的推薦下正在競爭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
正是傳靈塔四大傳靈使的預備傳靈使。
這個位置本就是為了激勵傳靈塔的年輕魂師而設立的,古月本就天賦很強,又是冷遙茱的弟子,自然順理成章一路披荊斬棘。
只是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千古東風這老登突然插了進來,直接將自己的孫子千古丈亭塞了進來。
要知道千古丈亭原本就是要頂替其中一位快要退休的傳靈使職位。這在未來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是如今,卻突然過來要競選預備傳靈使。
毫無疑問,這就是很明顯打壓古月或者說冷遙茱這一脈的行為。是一個很明顯也很正常的打壓舉動。
本就是內部勢力的斗爭。
即便是傳靈塔,也并非是千古家族的一言堂,各大勢力錯綜復雜,關系交錯,共同織就了傳靈塔這張大網。
千古東風依舊帶著那股標準公式化的溫和笑容:“今日請遙茱你們師徒來,是為了預備傳靈使的選拔之事。”
“無需多客套,我既知你意,正常來就行了。”冷遙茱對他這個笑面虎的樣子厭煩透頂,話語之中毫不客氣。
千古東風話頭頓了頓,看向冷遙茱,語氣愈發溫和:
“既如此,我便直說,是有一事相求。”
冷遙茱終于抬起眼簾,赤紅的眼眸對上他那雙看似真誠的眼睛。
“說。”
千古東風微微一笑:“這次的預備傳靈使選拔,我想請遙茱擔任評審之一。”
冷遙茱眉頭微挑。
千古東風繼續道:“遙茱啊,主要你是古月的老師,由你擔任評審,再合適不過。一來可以保證選拔的公正,二來……”
他笑了笑,語氣愈發真誠。
“也好讓那些說我偏袒自家孫子的人,閉嘴。”
冷遙茱沉默了片刻。
隨后,她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
千古丈亭有著絕對的年齡優勢,因此強調保持公平,就是在擴大千古丈亭的優勢。
“丈亭這孩子,雖然年長古月幾歲,但論天賦,論心性,都遠不及古月。這場選拔,說到底,不過是給他一個歷練的機會罷了。”
他說著,看向古月,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古月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丈亭若能以古月為榜樣,努力追趕,也不枉我這一片苦心。”
古月怎能不明白,千古東風如今的魂力完全是在她之上的。如今這樣說,外加上這么多次的故意打壓,無不在透露著一個信息。
那就是想要讓古月放棄冷遙茱,加入他的麾下。
“塔主過譽了。”古月聲音清冷,“千古丈亭天賦卓絕,又是千古家族的繼承人,自非尋常可比。我不過是僥幸得了些機緣,不敢與其相提并論。”
“呵呵。”千古東風輕笑一聲,并不再多言。
待到冷遙茱帶著古月離開,他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微沉的面容。
這時候,側門打開,千古丈亭從中而出,走到其身旁,壓低聲音問道:“爺爺,情況如何?”
千古東風搖了搖頭,淡淡道:“目前看來,這丫頭還沒這方面的心思。”
“那……”千古丈亭有些擔憂的問道。
“你且寬心。”
千古東風冷笑一聲,“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等到這次的選拔失敗。她才會意識到,唯有加入我們千古家族,才是她未來能夠在傳靈塔晉升的唯一機會。”
“不過,即便她未來加入,心思也未必純正。屆時,你需多用心。”
“爺爺放心,我一定努力。”千古丈亭大喜過望,自是滿口答應。
“好了,回去修煉吧。切莫怠慢了。”千古東風揮了揮手,讓自家孫子退下,屋內就只剩下他一人。
“冷遙茱……”
光線晦暗,千古東風站在陰影里,喃喃低語,那雙暗色的眸子里閃起一抹冷冽的光。
“你的手,伸的太寬了啊。”
與此同時,古月離開傳靈塔總部,鉆進了一輛豪華的魂導汽車上。
魂導汽車平穩地駛離傳靈塔總部,融入史萊克城繁華的夜色之中。
車內,古月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她閉著眼眸,眉頭卻微微蹙起,顯然在思考著什么。
如今擺在她面前的問題就是,如果是考慮自己未來的計劃,那么投靠千古東風自然更好,也更容易接近傳靈塔的最高權柄。可是這樣的話就意味著她要‘背叛’冷遙茱。
感情這東西,在她第一次發現對林郁詞動情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或者說,承認了。因此,冷遙茱這么多年的照顧,師徒之情又豈是這么容易淡忘的。
駕駛座上,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專注地操控著方向盤。那人看似三十許年紀,面容威嚴,氣度沉穩,正是化為人形的帝天。
“主上。”帝天透過車內后視鏡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古月,低聲開口,“可是在為千古東風那老狐貍煩心?”
古月沒有睜眼,只是淡淡輕吟一聲。
帝天沉默了片刻,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主上,”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殺意,“要不要屬下去解決了他?”
車內空氣驟然一凝。
古月終于睜開眼,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起兩點幽光,透過車內后視鏡,與帝天的目光對上。
“你說什么?”
帝天面色不變,語氣卻愈發森冷:“主上,只要殺了他。屆時,主上在傳靈塔的路,便再無人可擋。”
古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良久。
“帝天。”古月開口,聲音清冷如常,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你最近是不是和熊君待太久了?”
帝天微微一怔:“主上何意?”
“腦子都被他帶傻了。”
帝天:“……”
古月收回目光,重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眸。
“千古東風是什么人?傳靈塔塔主,大陸頂尖強者,你能保證穩定不讓一個四字斗鎧的極限斗羅強者逃離?”
“再者而言,他若突然暴斃,你以為會沒人懷疑?”
“即便壓根懷疑不到我頭上,冷遙茱也會是第一嫌疑人。屆時,她這些年經營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更何況。”古月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更加平淡,“殺一個千古東風,能解決什么問題?”
帝天沉默。
“千古家族在傳靈塔經營數百年,早已根深蒂固。殺了一個千古東風,還會有千古西風、千古北風。殺得完嗎?”
“主上教訓得是。”帝天低下頭,語氣恭敬,卻依舊帶著一絲不甘,“可那老狐貍如此打壓主上,難道就這么算了?”
古月這次沒有回答,似乎擺在她面前的只有那么一條道路。
可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林郁詞,越是這種難以抉擇的時刻就越是想到信任的人。
可是,她不想讓攻略成功,就只有盡可能的不與對方接觸。她不愿意為了這點事情而打破底線。
半晌,古月睜開眸子,看向外面的城市,喃喃道:“娜兒,我所做一切,都是在給你鋪平道路啊……”
…………
“虎子,你丫的在圣靈教白混了啊。”
海神島上,林郁詞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向面前小老虎的腦袋,直給他拍的暈乎乎亂轉。
虎子好不容易才維持住平衡,委屈巴巴的道:“主上,真不能怨我,我也是前些年才加入的。他們給我提供大量的生命能量,太具誘惑性了。”
虎子雖然是圣靈教三帝之一的虎帝,實力可能不虛任何一位。但是實權這方面幾乎沒有,他并不管任何教內的事情,關于圣靈教的計劃也是一知半解。
林郁詞抱臂站在一旁,冷哼一聲:“那給你個機會,現在去聯系他們。”
“呃……”
虎子一臉懵逼,尷尬的道:“主上,我不會使那什么魂導器,沒法聯系啊。”
堂堂虎帝,脫離圣靈教回到林郁詞這里還沒幾年,就已經到了完全與‘組織’失聯的地步。
林郁詞當真是無語扶額。
誰能想到,虎子真就只是去了圣靈教窩在一個地方吃吃吃。也許有那么幾個手下,但不多。上次幫冷遙茱也只是他在固定的修煉場所修煉才能被找到。
“無所謂了。”林郁詞不過也只是問一問,其實真讓虎子去,還是可以的。
“不過,你現在最為主要的任務就是保護娜兒。”
“我不明白!”虎子表示強烈反對,兩只爪子甚至都高高舉了起來。
“我就應該跟著主上大殺四方,重揚魔神之威,怎可拘泥于此方小天地,郁郁不得志!”
“而且,堂堂銀龍王,怎么會需要本帝保護?”
聽著虎子的憤慨之言,林郁詞只是搖了搖頭,并不具體解釋,只是安撫道:“有些事情我無法跟你完全解釋,就像是我一次次重新來到這個世界一樣。你只需保證娜兒安全就好,即便是古月,銀龍王的另一半,你也要提防,記住,你保護的僅僅是娜兒,而不是銀龍王。”
他只是不想讓娜兒被古月融合而已,或許過于私心了點,對古月也不是很公平。可她是娜兒啊,在分離的那一刻,她就是絕對獨立的存在。
林郁詞嘆了口氣:“對了,虎子,你修煉的最終目的是什么?或者說,你最終是想要做些什么?”
虎子一聽這個問題,頓時來了精神。那雙琥珀色的虎眸瞬間亮得驚人,原本縮著的腦袋也高高昂起,整個虎的氣勢陡然一變。
仿佛從一只懶洋洋的家貓,瞬間切換成了百獸之王。
“最終目的?”虎子的聲音渾厚而激昂,帶著一種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渴望,“主上,當然是成神啊!”
“以魂獸之身,突破此間束縛,成就無上神位!”
“本帝苦修數萬年,從人人喊打的存在,一步步走到今天,成為圣靈教三帝之一,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這股不甘平庸的勁頭!”
他越說越激動,兩只前爪在空中揮舞,尾巴甩得虎虎生風。
“魂獸在這個世界,永遠低人一等!憑什么人類可以成神,魂獸就不行?”
“本帝不服!”
虎子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本帝要成神!要以魂獸之身,踏破虛空,成就萬古唯一!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類知道,魂獸,也是可以站在巔峰的!”
“要讓后世所有魂獸,提起虎帝二字,都熱血沸騰,都昂首挺胸!”
他看向林郁詞,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主上,這就是本帝的最終目的!”
“成神!以魂獸之身,突破此間束縛!”
林郁詞看著面前這只慷慨激昂,像是下一秒就要沖上天際與日月爭輝的小老虎,沉默了片刻。
他輕輕嘆了口氣,靈魂提問:
“那你為什么還要回圣靈教?”
虎子激昂的演講戛然而止。
他愣了愣,撓了撓頭,氣勢瞬間萎了一半。
“那...那不是,他們給的生命能量太香了嘛……”
林郁詞:“……”
虎子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修煉那么苦,成神那么遠,偶爾享受享受怎么了。再說了,我雖然在那邊混吃混喝,但也沒干什么壞事啊……”
林郁詞無語地看著他。
虎子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很快又挺起胸膛,試圖挽回顏面。
“主上,您不能這么看問題!我回圣靈教,那叫戰略性潛伏。表面上是混吃混喝,實際上是在觀察敵情。雖然什么都沒觀察到,但態度是端正的!精神是可嘉的!”
“………”
林郁詞:“你還有理了?”
虎子用力點頭。
林郁詞扶額,沉默了良久。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虎子。”
“在!”
“你知道我為什么每次都會回來嗎?”
虎子一怔,撓了撓頭:“主上不是有任務嗎?”
“是啊,任務在身。”林郁詞頗為感慨的摸了摸他的腦袋,“放心,你的愿望,最終會實現的,一定會。”
他離開之前,總該完全些要完成的事情,就比如虎子的愿望……
當然,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