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會雙目瞪圓,驚恐無比,兩腿不斷打顫,身下有著水漬,甚至漫出尿騷味,宇文憲有些嫌棄,但還是拿開了他嘴上的布條,用布帛把他纏在背后。
“江陵公,當年長坂英雄的事情,朕也想試一試?!?/p>
他要學習趙前輩,和宇文會一起沖出重圍。
“你瘋了!”
宇文會的聲線顫抖:“這些都是你的子民,我也是!”
“你是嗎?”宇文憲拍了拍他的臉,確認自己隨時可以伸手掐死他:“不聽話的都是逆民,和朕無干。”
說著搖晃了兩下,由于方向不同,宇文會被反向搖擺,他嚇得大叫,讓禁衛們聽得心驚,與宇文憲的大笑配合得相得益彰。
宇文憲沒興趣再調戲他了,雙手一抖韁繩,宇文會被震得痛苦不堪,發出大聲的慘叫。
“阿會!”
宇文深看得眥目欲裂。
他知道宇文憲的意思,宇文會和他綁在一起,生死與共,雖然這家伙有些累贅,但能夠替宇文憲護住后背,而且若事有不濟,他總能把宇文會一起帶下去。
原本他們就不敢暗箭射殺天子,若是天子死于此處,那動手的人會受到晉公的感激,也必然抄家滅族,甚至于他的人際關系也會全部被切斷,屬于是犧牲自己造福社會了。
而若是暗箭傷人呢?更不可能了,法律是統治者鞏固統治的工具,法不責眾這種東西只會出現在責眾成本太高的時候,若受害的是統治者本身,讓統治者失去權力,那么再多的眾也要一一責難,這屬于原則性問題。
因此若宇文憲死于亂軍之中,總要給出一個說法,在場的所有禁衛不是殉葬就是流放,就連他們自己都要削爵為民,僥幸留得一條性命而已。
畢竟皇帝不是死在別處,而是死在皇宮內、死在保護他的禁衛手中,甚至是兩方亂軍,無論哪朝哪代都沒有這樣駭人聽聞的事,傳出去只怕會讓齊陳之人笑掉大牙,覺得周國內部出了問題,甚至導致邊境不安穩。
實際上,兩方禁衛能公開打起來,已經是周國崩壞的象征意味了,即便是司馬昭,也將影響降至了最低,沒有開啟皇城大PK,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即便他們能修改史書,但死去的禁衛家屬和長安城有人脈的名士豪強總是會知道,一蟑千蟑,他們立刻就能意識到周國的上層不僅斗爭激烈,而且控制不住局勢,無論品性還是能力都完全不足以為國主,哪怕活下來的那方竭力掩飾,也阻止不了周國中下層的離心離德了。
堂堂大國的天子和丞相,居然公開對陣廝殺,豈非笑談!
身上的鮮血和這些影響,宇文憲毫不在意,那大概率是宇文護要考慮的事情,他只想最后作為武將,痛痛快快鬧一場,讓后人稱起他來,說是“三國的宇文憲”。
剛剛的戰斗讓他的武器折斷,因此退回,此刻他再度換上一把鋒利的寶劍,乘在輦上,驕傲地看著下方畏縮的士兵,竟有些“秦王虎視何雄哉”的味道。
他的心中充滿快意,這是他做皇帝以來才智最舒展的一次,之后哪怕是死,他也認了。
大不了,坦坦蕩蕩見太祖!
“朕是天子,現在要出宮?!?/p>
宇文憲說了這么一句,仿佛沒看見周圍的亂象,配合他染血的面龐,有著詭異駭人之狀,讓士兵們震撼不已。
接著他驅動御輦,大車緩緩開動,諸多禁衛不知道是否該阻攔,侯龍恩連忙高叫:“救下陛下,別讓他出宮!”
強制的命令,讓禁衛們不得不行動,但御輦上似乎有著神力,亦或是太祖的余威,阻礙他們就是阻礙天上的先帝,因此有了第一個人出頭攔截后,其他人就不想再動,侯龍恩、宇文深等人連聲催促,才有七八個士兵伸手去阻礙御輦。
宇文憲當然不會客氣,誰靠近他就一劍一個,第一個禁衛只被他砍斷四根手指,那禁衛慘嚎著向后逃去,心里只覺得付出四根斷指就能離開這危險的地方,實在是劃算至極。
血淋淋的斷指留在車上,宇文憲也不管,冷漠地看著其他人:“再有擋者,死!”
他說到做到,仍不信邪的士兵們被他殺死,這些人身負攔車重任,對皇帝的攻擊不敢反抗,更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天子如市井流氓一般摁在地上,給天子安一個尋隙滋事罪,哪怕是宋順帝劉準這樣純走過場的禪讓皇帝,率軍進宮來請他的王敬則也要恭恭敬敬,把面上的功夫做足。
何況是宇文護以下所有人都親自承認為自己君主的周國天子宇文憲。
宇文會在宇文憲的身后嚇得嘰哇亂叫,更讓晉公一方的人不敢阻撓,生怕自己的舉動會傷害到江陵公和天子,或天子一怒之下,殺江陵公來泄憤。
很快,沒人敢再上前阻撓,見皇帝離陽武門越發接近,尹公正焦急不已:“若天子出了陽武門,事則大壞矣!”
“我知道!”
宇文深怒吼,雖然國家動亂不可避免,但宇文憲留在宮中,好歹還能掩蓋得輕松些,若他出去,則動亂的真相將會暴露在百姓的視野中,他的父親會顏面掃地,于謹等勛貴也會再次出面,等同于分權!
“若晉公在此……”
“說什么廢話,阿干就是不在此處,才讓他如此跋扈!”
宇文深惱怒不止,若阿干在這,所有的禁衛都不敢鬧事,派三五人就能把宇文憲擒下,不,是送回宮中!
尹公正小聲道:“將士不敢行動,蓋因彼乃天子,若有一人可以代表晉公,則將士們敢于用命……”
“嗯……嗯?!”
宇文深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看著尹公正:“我去攔他?!”
“除此以外,別無他法。”尹公正看向侯龍恩等人的方向,他們倒是敢,但陷于和豆盧寧的戰斗,一時脫不開身:“若天子出宮,召集百姓勛貴,只怕響應者無數,就連軍士都要俯首稱臣……”
“若晉公遭禍,我等亦死無葬身之地呀!”
宇文深左顧右盼,見幾個弟弟和其他心腹都躲開目光,心中既失望又憤怒:養了他們這么久,怎么就沒有人為自家排憂解難呢!
尹公正再次催促,加劇了宇文深心中的暴虐,他大吼一聲:“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去還不行嗎!”
尹公正附耳,低聲道:“昌城公高義,將來……將來或為晉世子也說不定?!?/p>
“說這些廢話有什么用!”
做好了覺悟,宇文深喝令士兵們給自己讓開一條道路,他也驅動坐騎前往天子的前方,宇文憲迅速察覺,忍不住笑起來:“阿深,爾來替我開道乎!”
“剛剛還夸你甚肖父貌,現在就利用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