櫆姑奶奶突然召她入宮，家中都在猜測，是不是為了和樂昌郡王的婚事有關，看眼下這情形，怕是差不離了。
要是姑奶奶為此得罪了太后，會不會影響家中父兄的前程？
曹慧茹心中嘁嘁，陳秀芝一點不知，看她心事重重，還搖搖頭，露出一臉不屑的樣子。
皇后娘家的人，也不過如此，就這樣的人，還想拿他當墊腳石，真是可笑，他陳秀芝可是上京有名的閨女，怎么會被這種，一點風吹草動就嚇破膽的膽小鼠輩所取代？
“曹六姑娘，皇后娘娘和太后是一家人，而且剛才青嬤嬤也說了，太后還請了陛下一道，想來只是聊一些家事，我們幾人畢竟是外人，不便參與。你也不必過于憂心。”
商蕙安搭在曹慧茹手背上，微微笑道。
曹慧茹猝不及防對上她溫和又肯定的目光，起伏不定的心，一下就踏實的放回了肚子里。
“商姑娘說的對，是我關心則亂，庸人自擾了。”曹慧茹欣然笑道，笑容燦爛，眉眼的褶皺都被撫平了。
不知道為什么，這位商姑娘也沒有比她大幾歲，但看她的神態，就好像過來人一樣，對所有的事情都了如指掌，氣定神閑，不由得令人信服。
商蕙安回以微笑，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哼。”陳秀芝見狀哼了一聲，“裝模作樣的，不過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說的好像宮里是你家似的，還在這揣測太后的意思，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曹慧茹皺了皺眉，她又不傻，從商蕙安走進鳳鳴宮那刻起，她能感覺得到，陳秀芝渾身都像冒刺了一樣，就跟那個刺猬似的，滿滿的惡意，此時更是不加掩飾。
就因為那位樂昌郡王的婚事，就因為她們都可能許配給那位郡王？就因為這位商姑娘和離過，還和樂昌郡王有過一段同窗之誼，就如此仇視一個女子？
若真是如此，那這敵意來的，簡直莫名其妙。
曹慧茹灌了口茶水，又看了看眉目平靜的商姑娘，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或者根本就對陳秀芝這種挑釁的態度完全不放在心上？
“陳姑娘此言差矣，皇宮自然不是我家，我一介孤女，自然也不敢揣度太后的態度，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商蕙安輕輕放下茶盞，瞥了她一眼，“倒是陳姑娘，對我這么大的惡意，難不成是因為你一心想嫁樂昌郡王，而太后壽宴你連帖子都沒收但，而郡王殿下又與我少時有一段友誼，坊間還有一些我與殿下的傳聞，才讓你嫉妒得發狂，妒火中燒？”
曹慧茹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這是什么？這是我能聽的么……不，這是能直接說出來的么？
盛京上下人等，說話都是兜兜轉轉，繞八百個彎子，生怕別人能聽懂。
像這般直白當著別人的面把人家意圖說出來的，她還是第一回見。
不只是她，陳秀芝也愣住了，反應過來后，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商蕙安，你！”
“陳姑娘，不必太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不知情的，還以為你是對我愛而不得呢。我只是個尋常女子，不管是和離也好，和樂昌郡王交朋友也罷，都只是做了當下的決定罷了。你若是想，你也可以去與郡王殿下交朋友。”
但她還有一句沒說的，“不過就要看樂昌郡王愿不愿意同你交朋友了。”
陳秀芝氣的一噎，幾度張嘴，想說什么的，但到最后一句話都沒憋出來，只得狠狠的甩袖，徑自走開，坐在靠窗的位置，只用一個背影對著商蕙安和曹慧茹。
似乎這樣，就能擺出她生氣的架勢。
曹慧茹忍不住“噗嗤”一聲，好些年沒見人如此幼稚做作的行為了，她不會覺得這樣能彰顯自己的氣度吧？
她猝不及防又對上了商蕙安的目光，只得憋住笑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笑的。”
商蕙安笑而不語。
而聽著身后二人的笑聲，陳秀芝的肩膀狠狠一顫，倒因為要臉，到底沒有回頭。
……
與此同時，正殿里。
太后端坐于上首，面色淡淡。
皇后跪在下首，頭也不敢抬，甚至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皇帝也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看，可太后沒讓他跪，他只能站著挨訓。
“哀家早就發過話，不許你們插手懷瑾的婚事。”太后的聲音平和，甚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皇后，你是把哀家的話當耳旁風了？”
皇后聞言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兒臣不敢，兒臣只是想著，懷瑾年紀也不小了，母后壽宴上，也沒選出個所以然來，倒像是不了了之，兒臣又看了看又擔心母后掛心懷瑾的婚事，所以才……”
“才什么？”太后哼笑一聲，“你來問過哀家沒有，就知道哀家這里沒有下文？”
“……”皇后不敢再說話，只是默默看了皇帝一眼，仿佛是在說，要不是因為陛下，我怎么會多此一舉？
太后又看向皇帝：“皇帝，你說呢？”
皇帝心虛不已，嘴角抽了抽，只得干咳一聲：“母后息怒，皇后她也是好意……”
“好意？”太后冷哼一聲，“哀家看她是想趁機夾帶私貨！”
皇后暗自心驚，果然被太后看出來了？
太后接著道，“曹家那丫頭是不錯，可哀家早就說過，懷瑾的婚事哀家自有主張，之前你們誰也沒放在心上，如今哀家操辦起來，你們反而要從中橫插一腳，是沒把我這把老骨頭放在眼里是不是？”
“而且明著給懷瑾挑媳婦兒，暗里還把陳家那丫頭叫來當槍使，來對付蕙安丫頭，——真當哀家老糊涂了，看不出來？”
“哀家說沒說過，往后陳家的孩子，不許再婚配皇室的孩子？你們是把哀家的話全都當耳旁風了，還是覺得我年紀大了，說話不管用了是不是？”
皇帝連忙撩起袍子跪下去，“母后息怒，兒臣絕無此意！您無論何時都是兒臣的指路明燈，是大盛的定海神針……”
“行了，”太后擺擺手打斷他：“這些恭維的話就不必再說了，哀家已經過了七十壽辰，俗話說，人生七十古來稀，想再活個七十年，肯定是不可能的。”
頓了頓，太后語重心長地看著皇帝，“陛下你千秋鼎盛，正值壯年，再活個二三十年也未嘗不可，哀家早晚要走在你前頭的，不會礙著你們的路太久了。”
皇帝張了張嘴，囁嚅著說了句什么，太后沒聽清，也沒興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