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家，院子倒是挺大，房東是個駝背的老頭，開出的租金也便宜，一個月才十塊錢。
可那屋子是真不行，低矮潮濕，進去就聞到一股子霉味，墻角都泛著青黑色的霉斑，窗戶又小，白天屋里都黑黢黢的，一點陽光都透不進來。
李雪梅大姐現在懷著身孕，本就身子弱，要是長期住在這種陰暗不通風的地方，大人孩子都容易出問題，別說養胎了，不生病就算好的。
另外一家，房子倒是好，是兩間向陽的瓦房，收拾得也還算干凈。
可是這家沒有廚房，他們兩口子要做飯，只能在屋檐下，刮風下雨的時候，還得把煤爐和鍋灶搬到房間里，這也太不方便了。
還有一處，是個獨門獨院，有三間正房，院子也大，倒是符合張衛國的要求。
但房東老太太說了，要租就三間一起租，一個月三十塊，少一分都不行，她不樂意分租給好幾戶人家，嫌人多事雜。
馮長生和大姐就兩個人，一個房間住人，再加個廚房就夠了，哪里用得了這么大的地方，那不是白白浪費錢嘛。
馮長生看找了一上午都沒有遇到合心意的房子，心里不免有些著急，嘴上卻沒說什么，只是默默地跟著張衛國。
張衛國見他這樣，笑著安慰道：“姐夫，租房子這事兒，也得看個緣分，急不來的。”
“咱們先回店里吃飯，歇口氣，下午再出來轉轉。這城里房子多著呢，總能找到稱心如意的。”
馮長生憨厚地點點頭：“嗯，聽你的，衛國。”
兩人蹬著自行車回到粉館時，張桂花已經麻利地做好了午飯。
一盤豬油渣炒白菜，一盤辣椒炒肉絲，還有一盤清炒木耳，看上去就讓人非常有食欲。
李雪梅見他們回來，迎上來遞過兩條熱毛巾，關切地問道：“衛國，姐夫，房子看得順利嗎，有沒有找到合適的？”
張衛國接過毛巾擦了一把臉，這才搖搖頭，對妻子說道：“不太理想，上午看的幾家，要么太潮濕，不適合大姐養胎。要么就是房子太大，租金太貴，都不太合適。”
“沒事兒，下午我們再出去轉轉，我就不信找不到合適的房子。”
吃過午飯，兩人略作休息，便又跨上了自行車。
張衛國利用“全景地圖”的便利，他又篩選了幾個新的目標。
這一次，他特意將范圍縮小到那些有獨立廚房，且看起來院落相對齊整的民房。
“姐夫，咱們往南邊那片兒去看看，那邊新蓋的房子多一些，說不定能有合適的。”張衛國蹬著車，頭也不回地喊道。
馮長生應了一聲，悶頭跟在后面。
果然，下午的運氣似乎比上午好了不少。
騎行了二十多分鐘，拐過一個供銷社，再往前不遠，張衛國眼前一亮。
“全景地圖”上，一處標注著“空置待租”的院落引起了他的注意。這處院子格局方正，最南邊有兩間獨立的屋子，似乎是特意隔出來用于出租的。
“姐夫，前面那家看看。”
兩人在一家院門前停了下來，新刷的紅漆木門，看著就比上午那些老舊的院子利索。
敲了敲門，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開了門，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見是兩個陌生人，便問道：“兩位找誰？”
張衛國笑著上前一步：“大叔您好，我們是想來問問，您家這院子，是不是有房子要出租啊？”
那男人聞言，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點點頭：“是有兩間空房要租，你們進來看看吧。”
說著，他側身讓兩人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地上鋪著平整的青磚，角落里還種著幾株月季，開著粉色的花。
東邊是四間連排的正房，看樣子是房東自住的。
房東指著院子南邊獨立的兩間屋子說：“就是這兩間，一間住人，一間是廚房。”
張衛國走上前，先打量了一下外墻，是新砌的紅磚墻，窗戶也挺大，裝著玻璃。
推開第一間的門，這是一個十五六平米的臥室，窗明幾凈，光線充足。
屋里擺著兩張木板床，一個三門大衣柜，還有一張書桌和兩把椅子，都是半舊的，但擦拭得很干凈。
張衛國心里贊道：這屋子不錯啊.
馮長生也跟著進來，看到這屋子，眼睛也亮了。
比上午看的那些，這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房東又帶著他們看了隔壁的廚房。
“嚯，這廚房可真不小。”張衛國一進去，就忍不住驚嘆道。
這廚房足有十來個平方，比那臥室小不了多少。
靠墻砌了新的灶臺，旁邊還留出了放煤球和雜物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廚房剩下的空間非常大，別說兩千斤紅薯板栗，就是再多點，碼放整齊了也絕對沒問題。
房東和他們解釋：“這廚房是我特意擴建的，想著租客做飯方便。去年，我還在后院那邊新修了一間廁所和一個洗澡房，廁所是能沖水的，干凈衛生。”
張衛國聞言更是心中大喜，能沖水的廁所，在這個年代的民房出租里，可是稀罕物件。
這條件，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他悄悄拉了拉馮長生的衣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這房子不錯。
馮長生自然也明白，這房子確實是他看過的最好的一處了。
張衛國轉向房東，客氣地問道：“大叔，這房子我們看著挺滿意的，不知道這租金怎么算？”
房東笑著說：“一個月十五塊錢，水電費按表另算，押一付三。覺得合適的話，今天就可以簽租房合同。”
馮長生一聽價格，心里咯噔一下，這可比他預期的要貴上一截。
他現在身上攏共就那三百塊錢，這一下就要去掉不少。
房東耳朵尖，聽見了，臉色微微一沉，但也沒說什么，只是淡淡道：“這房子，這條件，十五塊錢不貴。你們要是不租，后面還有人等著看呢。我這房子，不愁租不出去。”
張衛國見狀，連忙把馮長生拉到院子角落，低聲勸道：“姐夫，這房子是真不錯。你看看，寬敞明亮，后院我看還能開一小塊地出來種種菜，自給自足。”
“而且離剛才路過的供銷社近，買東西方便，再往前一點，就是第七人民醫院，大姐將來生孩子住院，你在家做好飯直接就能送過去。”
他又指了指房間里面，繼續說：“你再看看，這房東一看就是個講究人。出租的房子都打掃得這么干凈，而且床、柜子、桌椅都齊全，省了咱們多少事？你和大姐拎包就能住，多方便啊。”
馮長生還是有些猶豫，小聲道：“可這房租也太貴了，一個月十五塊呢。我這還沒開始掙錢，租房子就得花掉這么多錢……”
張衛國看著他那副瞻前顧后的樣子，心里有些恨鐵不成鋼：“姐夫，你不為自己考慮，總得想想大姐吧。她現在懷著身孕，正是需要好生休養的時候。要是住在上午看的那種陰冷潮濕、地上長青苔的破屋子里，萬一滑倒了，出了啥事，你后悔都來不及。”
他頓了頓，盯著馮長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且，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別小看擺攤，雖然不怎么光彩，可它實實在在能掙錢。”
“十五塊錢的房租，等你生意做起來，幾天就能掙回來，眼光要放長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