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僥幸活下來的牧民，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說起漢軍的兇殘，皆是涕淚橫流，瑟瑟發抖，哪還有昔日的模樣。
他們言說漢軍所過之處，皆是寸草不生，帳篷被燒成灰燼，牛羊被劫掠一空，但凡敢于反抗的牧民，盡數被斬殺于馬下，尸橫遍野，連孩童都未能幸免。
血淋淋的慘狀，如同烏云一般籠罩在所有部落的心頭。
他們心里清楚，唇亡齒寒，若是不能將王羽率領的這支軍隊，消滅在草原之上，一旦漢軍站穩腳跟，下一步遭殃的，便是他們自己。
即便只是為了自保，他們也要盡全力支持蘭博特，將王羽的這一支軍隊徹底剿滅。
否則，誰知道下一個被漢軍屠殺的部落，會不會是他們自己所在的部落呢！
此刻，蘭博特抬手，緩緩拔出腰間的彎刀，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他猛地將刀指向遠方，那里，正是王羽大軍離去的方向，隨后厲聲高呼：“兒郎們！漢人毀我家園，擄我妻女，此仇不共戴天！隨我殺過去，斬衛青之首，救回我們的親人！”
“殺！斬王羽之首！救回親人！”
數萬將士齊聲高呼，聲音響徹云霄，震得遠處的飛鳥紛紛驚起。
他們胯下的戰馬，更是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陣陣嘶鳴，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怒火與殺意。
朔風卷著枯草，在草原上刮出嗚嗚的聲響。一場新的血戰，已然箭在弦上，蓄勢待發。
………
草原腹地，一處平原之上。
“我出塞大軍，距離大元地界還有多遠？”
王羽猛地灌下一口冷水，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間，壓下了連日奔襲的燥熱。
緊接著，只見他反手將水囊擲回馬背，皮囊撞在鞍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隨后他的目光緊緊鎖在身側的蓋胤臉上。
蓋胤頓時會意，抬手抹去唇角的水漬，同樣仰頭灌了大半口水，這才將水囊系好，勒了勒胯下焦躁不安的戰馬韁繩，緩了緩急促的呼吸。
待他調息一番后，這才開口應聲道：“主公，約莫百里路程，再往前翻過那道黑風口，便是大元拓跋部落的勢力范圍了。”
說著，蓋胤就抬手遙指遠方，天際線下隱約可見一道連綿的山隘，在枯黃的草原上劃出一道深痕。
這些時日，蓋胤與冉閔的日子過得實在算不上安穩。
出塞大軍深入草原腹地，可謂是前路漫漫，敵情不明。
在這樣的情況下，全軍的安危全系于斥候一身，兩人自是半點不敢松懈。
白日里，他們要帶著精銳斥候分隊，頂著刺目的日光和漫天風沙，在茫茫草原上探查路徑、搜尋水源。
到了夜里，也只能和衣而臥，枕戈待旦，生怕錯過了任何的一絲風吹草動。
而這一切的壓力，都源于身后如影隨形的北匈奴追兵將領蘭博特。
那蘭博特當真難纏得緊，一邊親率數萬大軍，在后死死咬住王羽的出塞部隊，如跗骨之蛆般甩脫不得；另一邊，又派出數百名精銳騎手，專門游弋在漢軍斥候的必經之路上，伺機圍剿。
那些個騎手，隨便挑出來一人都是草原上的好手，騎術精湛，箭法刁鉆，熟悉地形不說，還非常擅長隱匿蹤跡。
他們往往借著沙丘以及草叢的掩護，倏忽而來，倏忽而去，意圖將王羽這支孤軍變成失了耳目、摸不清方向的瞎子聾子。
如此一來，冉閔與蓋胤每次帶隊外出探查，都要隨時繃緊神經，提防著不知何時便會爆發的廝殺。
三日前的那場遭遇戰，直到此刻想來，蓋胤仍覺心有余悸。
當時，他正帶著三十名斥候，在一處名為“野狼谷”的地方勘察附近的水源，誰知他們剛摸到谷口的溪流邊，便聽見一陣尖銳的呼哨聲。
不過剎那間，兩側的山壁上箭如雨下，數十名蘭博特麾下的騎手，便從亂石后策馬沖出。
彎刀映著日光，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見此情景，蓋胤并沒有因此驚慌失措，反而是沉著冷靜應對，手中大戟霍然揮動，挑飛三支迎面射來的狼牙箭。
三十名漢軍斥候訓練有素，迅速結成一個圓陣，盾牌手在外，長矛手在內，死死守住谷口的狹窄通道。
那些草原騎手兇悍異常，胯下戰馬奔騰如雷，手中彎刀劈砍得虎虎生風，一次次沖撞著漢軍的陣型。
蓋胤一馬當先，長戟如龍，戟尖所至，必有敵軍落馬。
他瞥見一名騎手繞到陣側，抬手便要放箭，當即棄了身前的對手，策馬斜刺里沖去，戟桿橫掃，將那騎手掃落馬下。
這場小規模廝殺，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漢軍陣營的斥候，以傷五死三的代價，才堪堪擊退了北匈奴騎兵的偷襲。
待到戰斗結束打掃戰場時，蓋胤才發現，那些騎手的馬鞍旁，都掛著漢軍斥候的制式令牌，顯然，在此之前，已有兩批斥候分隊慘遭毒手。
在那個時候，蓋胤就猜測出蘭博特那斯，是鐵了心要斷漢軍的耳目。
畢竟，這狗東西仗著對草原地形的熟稔，在這些日子里，已數次借著風沙和夜色的掩護，繞到漢軍前方設伏，硬生生追上漢軍主力，逼得王羽不得不回身應戰。
先前，出塞大軍一路奔襲，為了補充隨軍糧草，也曾連破北匈奴數個小部落，甚至趁著夜色奇襲了對方的一處囤積牛羊的大本營，奪了數千頭牛羊和數萬石糧草。
這番舉動，無疑是徹底激怒了蘭博特。
那蘭博特也是狠角色，竟是豁出了血本，不顧部落長老的勸阻，直接以左賢王石弘的名義，強行調集了十幾萬牧民組成大軍。
那些牧民平日里放牧為生，雖算不上正規軍，卻也個個弓馬嫻熟，悍不畏死。
他們舉著各式各樣的兵器，騎著瘦馬，瘋了似的銜尾追殺。
要知道，即便是石勒當初帶去參加草原會盟的嫡系兵力，也不過如此規模。
雖說這支臨時拼湊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