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青島的海風裹著涼意從窗縫鉆進來,吹得書桌上的臺燈光暈輕輕晃動。
范琳自然是不好意思留在蘇家過夜,最多也就是偷摸的和蘇寧嘗嘗禁果。
送走了范琳的蘇寧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的夾著一支筆旋轉,腦海里卻反復回想著近段時間的“系統提示”……
從第一次0.1%到如今的0.7%,每一次【叮咚】聲響起的場景,像電影片段般清晰浮現。
他忽然頓住筆,心臟猛地一跳。
之所以懷疑“系統”和男女之事有關,是因為每一次進度條的上漲,都發生在兩人有親密接觸之后。
這個發現讓他后背微微發緊,手里的筆差點滑落在桌上。
他試著去想車禍前的事,想浙大的校園,想曾經的高中朋友,可大腦依舊是一片空白,連半點模糊的影子都抓不住。
可一想到“系統”,一個神奇的虛擬面板再次出現,那行淡藍色的進度條便會再次出現。
“難道……這個系統真的和我缺失的記憶有關?”蘇寧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圈,“要是把進度推到100%,是不是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
這個大膽的猜測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每次才漲0.1%,要到100%就得一千多次。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哪怕是驢都不一定吃得消,就算自己真能吃得消,范琳也不可能配合自己,這想法實在太不現實。
蘇寧看著那行【系統修復進程0.7%】的幻影,忽然覺得這個被他當成幻覺的東西,或許正以某種他看不懂的方式,悄悄牽著他的生活走。
而范琳或者其他的紅顏知己,就是那個最關鍵的“開關”。
此時的蘇寧內心深處不由得癢癢起來,竟然有一種想要換個人嘗試一下的沖突。
只是這份猜測還沒來得及細想,別離就先來了。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范琳坐在蘇寧房間的沙發上,手里捏著一張機票,語氣帶著點無奈:“公司那邊催得緊,明天就得回京城,有個新劇要開拍,我得去劇組報道。”
蘇寧手里的筆頓住,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空落落的。
他知道范琳和自己不一樣……
他沒簽任何經紀公司,拍戲只是偶爾的兼職,自然是顯得非常自由。
可范琳是正經的演員,早就被合約綁著,身不由己。
“那……你什么時候還回來?”他問得有些小聲。
“說不好,”范琳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劇組的事變數多,可能得拍兩三個月。不過我會給你發消息的,你好好備考,等我回來,說不定你都回到浙大了。”
“琳姐,今天留下來好不好?”
“嗯,要是不把你這個小奶狗溫飽了,我也不放心。”
“不是小泰迪嗎?”
“嘻嘻,都一樣!都是我的冤家。”
“……”
很快兩三個小時過去了,蘇寧把范琳緊緊的摟在懷里。
然而腦海里突然響起一聲熟悉的【叮咚】……
【系統修復進程:0.8%】
他愣住了,心里忽然明白:就算范琳要走了,這個“系統”也還在。
而他缺失的記憶,他和范琳的關系,還有這個神秘的系統,或許都藏在一個他還沒找到的答案里。
……
第二天上午,蘇寧去機場送范琳。
值機口前,范琳把登機牌揣進包里,看著他叮囑:“記得按時吃飯,別總熬夜做題。要是遇到不會的題,就先放放,別跟自己較勁。”
“我知道,”蘇寧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等我一下,我打兩個電話。”
他先撥通了孔導的電話,電話接通后,笑著說:“孔導,跟您報個平安,我回青島了。另外想跟您說一聲,我打算九月份返校讀書,以后可能沒太多時間拍戲了。”
孔導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好啊!你這年紀本就該讀書,拍戲只是副業,能想明白這點就好。以后要是放假有時間,想拍了,隨時找我。”
“謝謝孔導,”蘇寧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我認識個同鄉姐姐,叫范琳,也是演員,之前在京城拍戲時多虧她照顧我。她現在要去拍新劇了,要是您以后有合適的角色,能不能多留意她一下?她演技挺好的,就是沒什么資源。”
孔導聽了,哈哈笑起來:“你這小子,還會替人操心了。行,我記著這個名字,以后有合適的本子,我讓老王聯系她。”
掛了孔導的電話,蘇寧又分別給梅老師和郭老師打了電話,說的也是返校和推薦范琳的事。
兩位前輩都很支持他讀書,也爽快地答應會留意范琳。
他們都是聰明人,沒追問蘇寧和范琳的關系,也沒說什么“一定幫忙”的空話,只說“有機會就考慮”。
可這話已經足夠分量,畢竟以他們的人脈,只要肯搭把手,對范琳來說就是天大的機會。
掛了電話,蘇寧把手機揣回兜里,抬頭就看見范琳站在不遠處,眼里帶著笑意看著自己。
“都跟他們說了?”她走過來,聲音里帶著些許感動。
“嗯,”蘇寧點頭,“他們都答應會留意你,以后有好機會,說不定會聯系你。”
“謝謝你,蘇寧。”范琳看著他,眼底亮晶晶的,伸手抱了抱他,“等我回來,給你帶京城的糖炒栗子。”
登機廣播響起,范琳拎著行李,轉身往安檢口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對著蘇寧揮了揮手:“加油!我等你回到浙大的好消息!”
蘇寧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心里的空落落又涌了上來。
蘇寧握緊手機,心里忽然多了份期待。
等范琳回來,等他回到浙大,或許那個答案,就會慢慢浮現。
……
青島,蘇家。
蘇寧伏在書桌前,筆尖在習題冊上沙沙移動。
桌面上的復習資料壘得很高,距離浙大返校考試只剩三個月,他幾乎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
忽然,一聲【叮咚】在腦海里炸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就像有人拿著小錘在他意識深處輕輕敲了一下,震得他指尖一頓。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神秘莫測的虛擬屏幕出現了,幾行淡藍色的字突兀地浮現在眼前。
不再是之前靜止的進度提示,而是帶著動態的光暈:
【系統修復進程已達到0.8%】
【已滿足系統強制開機條件】
【請問宿主是否選擇強制開機?】
“什么東西?”蘇寧猛地抬頭,手里的鋼筆“啪嗒”一聲砸在習題冊上,洇出一小團墨漬。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自己的臥室,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可那行字還在眼前晃,清晰得不像幻覺。
這個他懷疑了近一個月的“系統”,這個被醫生歸為“心理暗示”的東西,竟然真的在跟他對話?
心臟不爭氣的快速跳動,蘇寧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盯著那行“是否強制開機”的提示,腦子里亂糟糟的。
開機之后會發生什么?
是像科幻小說里那樣獲得超能力,還是會有更可怕的事發生?
沒等他想明白,提示音再次響起,淡藍色的字體閃爍了兩下,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請問宿主是否強制開機?倒計時10秒,未選擇將默認放棄——10,9,8……】
“放棄個鬼!”蘇寧咬了咬牙,心里冒出破罐破摔的念頭。
反正記憶已經丟了,生活里早就滿是怪事,倒不如看看這“系統”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空氣低聲說:“開機。”
話音剛落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突然從腦海深處爆發出來。
不是疼痛,也不是眩暈,更像是無數道細碎的光流在顱內奔涌,順著神經脈絡往四肢百骸蔓延。
蘇寧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漩渦,耳邊響起類似電流的“滋滋”聲。
眼前的虛擬面板淡藍色字體瞬間擴大,化作一片耀眼的光海,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
臥室的景象開始扭曲。
書桌、臺燈、墻上的海報,甚至他剛落下的水筆,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漣漪,慢慢變成流動的光影。
他想伸手去抓桌沿,手指卻徑直穿過了那片虛幻的木色。
指尖沒有碰到任何實物,只觸到一片冰涼的、類似霧氣的東西。
“這到底是……”驚愕的話語卡在喉嚨里。
還沒說完,那股力量突然猛地收緊,像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意識,硬生生將他從現實里“抽離”。
身體的觸感在快速消失,耳邊的風聲、電流聲也漸漸淡去。
在徹底陷入一片白光之前,蘇寧的余光瞥見……
他剛才趴在桌上的習題冊從空中飄落,書頁被無形的氣流掀得嘩啦作響。
最后輕輕落在地板上,攤開在寫了一半的數學題上。
那本習題冊,成了這個臥室里,唯一證明他剛才存在過的痕跡。
而蘇寧的意識,早已墜入光海深處,朝著一個未知的維度急速墜落。
……
眩暈感像潮水般退去時,蘇寧的腳掌先觸到了實地。
不是臥室地板的微涼,而是帶著潮氣的水泥地。
粗糙的觸感透過鞋底傳上來,讓他瞬間清醒。
他猛地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沒有熟悉的書桌臺燈,沒有墻上的舊海報,只有一片泛著濁光的江面在眼前鋪開。
風卷著江水的腥味撲過來,混著初春的涼意,嗆得他下意識皺了皺眉。
身后是略顯斑駁的堤岸,幾棵光禿禿的梧桐樹歪歪斜斜地立著。
遠處隱約傳來自行車的叮鈴聲和商販的吆喝聲,是陌生的城市噪音。
此時他站在一個臨江的小公園里,鋪著碎石的小徑上只有兩三個散步的老人,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剛才“憑空出現”的異常。
四周也沒有任何的監控設備,很明顯是提前預設的“投送”。
蘇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熟悉的模樣,身上穿的也還是在家做題時的衛衣牛仔褲。
可周圍的一切,都陌生得讓他心慌。
【叮咚】
冰冷的電子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沒有半分溫度,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蘇寧的心跳瞬間提了起來,他知道,是那個“系統”在說話。
【已完成宿主投送,當前副本世界:《我不是藥神》,當前時間:2004年,地點:上海】
【宿主個人賬戶已注入啟動資金:人民幣二十萬元,資金已轉入指定銀行卡】
【主線任務(一):前往上海徐匯驅XX街道,接手“王子印度神油”成人用品店,現任店主:程勇】
【任務說明:成功接手店鋪后,關鍵NPC將自動觸發劇情,請嚴格遵循后續系統指引推進任務】
【任務獎勵:系統修復進度+5%,解鎖宿主部分缺失記憶片段,額外發放任務資金十萬元】
【備注:副本世界賺得的資金自動存入賬戶,而賬戶資金也可以在現實世界使用】
一連串的信息砸進腦海,蘇寧僵在原地,嘴里無意識地重復著關鍵詞:“2004年?上海?《我不是藥神》?”
他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更不知道什么劇情,系統連半點背景都沒給,只丟了個地址和人名,還有一個聽起來就尷尬的店鋪名字。
這感覺就像被人蒙著眼扔進了陌生的戰場,沒有地圖,沒有武器,只有一道冷冰冰的指令,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蘇寧下意識地摸了摸衛衣口袋,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不是他平時用的帆布錢包,而是一個黑色的皮夾。
他趕緊掏出來打開,里面夾著一張身份證,照片是他的臉,姓名欄也同樣寫著“蘇寧”,地址是上海本地的一個陌生小區。
皮夾里還放著一張嶄新的銀行卡,卡面沒有任何銀行logo,只有一串陌生的卡號。
看來這就是那二十萬的“載體”了。
蘇寧捏著身份證,指節微微泛白,茫然和孤立感像江水一樣漫上來,裹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這個系統是敵是友,不知道完成任務會怎樣,更不知道能不能回到青島的家。
父母還在等著他備考,范琳還在京城拍戲,如今他突然消失,他們該多著急?
風又吹過江面,掀起細小的浪,拍在堤岸上發出“嘩啦”的聲響。
蘇寧抬頭望向遠處,城市的輪廓在薄霧里若隱若現,能看到幾棟矮舊的居民樓。
墻上還刷著“計劃生育”的紅色標語。
路邊偶爾駛過一輛老式公交車,車身上印著明顯的年代感廣告……
這確實是2004年的樣子,和后世現代化的上海完全不同。
“別無選擇了。”蘇寧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
然后把皮夾揣回口袋,眼神慢慢從茫然變得堅定。
不管這系統打什么主意,現在唯一的路就是按它說的做,先找到那個成人用品店,找到那個叫程勇的人,說不定能找到回去的辦法。
他沿著堤岸往外走,走到路口時,正好看見一輛黃綠色的出租車駛過。
蘇寧趕緊抬手攔車,車門打開的瞬間,司機操著一口帶著上海口音的普通話問:“小同志,去哪兒啊?”
“師傅,去徐匯驅,XX街道。”蘇寧報出系統給的地址,彎腰坐進后座。
出租車駛離江邊,匯入不算擁擠的車流。
蘇寧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路邊的音像店還在放著周杰倫的《七里香》,雜貨店門口擺著老式的游戲機,行人穿著厚厚的棉襖,臉上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樸實。
心里既有對未知的忐忑,又有一絲被強行激起的挑戰欲。
他不知道程勇是誰,不知道接手那家成人用品店要做什么,更不知道所謂的“關鍵NPC”會帶來怎樣的劇情。
但他知道,從坐進這輛出租車開始,一段完全超出他想象的經歷,已經真真切切地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