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百年光陰,在洪荒的瘡痍之上緩緩流淌。
人族的村落艱難地重建著,炊煙再次升起,卻稀薄了許多。
巫族的部落里,冶煉鍛造之聲日夜不息,傷者在恢復(fù),新生的戰(zhàn)士在磨礪。
而妖族的騷擾,如同附骨之疽,從未停止,反而隨著一些“成功”的獵殺,變得更加猖獗和富有組織性。
直到某一日。
一片瘴氣彌漫的沼澤旁,一隊由影狼妖、毒蚺妖組成的妖族獵殺隊,剛剛伏擊了三名外出采集礦石的巫族戰(zhàn)士。
巫族戰(zhàn)士奮力搏殺,斬了兩妖,但自身也被劇毒和利爪所傷,眼看就要被拖入沼澤深處。
就在此時,沼澤渾濁的水面突然無聲裂開。
并非水妖,而是一道道半虛幻的身影,穿著殘破的甲胄或古老的衣袍,面容模糊,眼窩中跳動著幽綠的魂火。
他們手中持著陰氣凝結(jié)的刀劍鎖鏈,動作飄忽,卻迅捷無比地纏上了那幾個妖族。
妖族的利爪和毒牙穿透這些身影,卻只能帶起一陣陰風(fēng),效果大打折扣。
而幽冥教徒的鬼術(shù)卻直接侵蝕妖魂,冰寒的鎖鏈捆縛妖體,汲取生機。
慘叫聲很快平息,幾名妖族精氣潰散,萎頓倒地。
那三名受傷的巫族戰(zhàn)士驚愕地看著這些救兵,只見對方微微頷首,隨即身形融入沼澤的陰影與水汽,消失不見,只留下淡淡的陰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
類似的事情,開始在更多地方上演。
山林間,狩獵落單巫族的豹妖被突然從樹木影子中鉆出的鬼影刺穿妖丹。
荒原上,圍攻巫族小隊的禽妖被沖天而起的血煞之氣驚散,只見一群身材高大、面目或猙獰或妖冶、手持血刃骨斧的生靈咆哮殺出,他們戰(zhàn)斗方式狂野血腥,煞氣之濃烈甚至讓一些妖族心驚膽戰(zhàn)。
幽冥教徒神出鬼沒,專攻魂魄弱點,擅長襲擾、困敵、刺殺。
阿修羅族則正面沖殺,悍不畏死,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血腥氣滔天。
這兩股來自地府與血海的力量,如同一陰一陽兩顆冰冷的棋子,被后土擲入了洪荒這局殘棋之中,精準(zhǔn)地卡在了妖族襲擾的路徑上。
剛剛因為壓制巫族而稍有得意、甚至內(nèi)部有些躁動的妖族,瞬間遭到了迎頭痛擊。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開始模糊,死亡以新的、更詭異或更暴烈的方式降臨。
剛剛穩(wěn)定下來、正在緩慢愈合傷口的洪荒大地。
還未來得及享受片刻安寧,便被來自幽冥的血色與煞氣,再度拖入了新一輪的、更加復(fù)雜莫測的殺伐漩渦之中。
……
妖圣宮深處,幽暗的光線勾勒出寶座上鯤鵬陰鷙的輪廓。
他指尖一縷灰黑色的妖氣緩緩捻動,如同他此刻翻涌的思緒。
下方傳來的訊息。
關(guān)于幽冥教徒與阿修羅族突然現(xiàn)身,并開始大規(guī)模、有組織地獵殺妖族。
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后土……倒是果斷,連壓箱底的東西都翻出來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帶著一絲冰冷的回響。
那些“突然活動起來”、不斷襲擾巫族的妖族,自然是他暗中默許,甚至推波助瀾的結(jié)果。
人巫之劫的慘烈,他冷眼旁觀了整個過程。
巫族展現(xiàn)出的韌性、爆發(fā)力,尤其是那凝聚盤古真身的恐怖威能,即使隔著遙遠(yuǎn)時空感應(yīng),也讓他心中凜然。
“連祖巫聯(lián)手催動、近乎混元層次的力量都未能徹底壓下人族反撲……巫族底蘊,比預(yù)想中更深。”他沉吟著,“巫族尚且付出如此慘重代價,若換做我妖族正面硬撼……”
他沒有說下去,但結(jié)論不言而喻。妖族的整體性、組織性、頂尖戰(zhàn)力與底蘊,在正面戰(zhàn)場上,恐怕仍難以與如今的巫族媲美。
若貿(mào)然卷入這般規(guī)模的大劫,后果不堪設(shè)想。
“既然正面難敵,那便……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以敵資我。”鯤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是對力量的極致貪婪與冷酷算計,“巫族新傷,血氣煞氣正是大補。以此資糧,淬煉我妖族兒郎,增長實力,方可應(yīng)對……那遲早會到來的人妖之劫。”
他原本的計劃,是以小股精銳持續(xù)騷擾,如同水蛭般一點點從受傷的巫族身上汲取養(yǎng)分,同時試探其反應(yīng)與剩余實力。
這本是一步穩(wěn)棋。
然而,阿修羅族的出現(xiàn),打亂了他的節(jié)奏。
這股源自血海、兇戾好戰(zhàn)、本應(yīng)被無天約束或隨其失蹤而沉寂的力量,竟被后土調(diào)動了起來。
這出乎了他的預(yù)料。后土手中能動用的牌,比他估計的要多。
他微微側(cè)首,目光投向身旁陰影中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
那身影氣息晦澀深邃,帶著一種萬物終焉般的寂滅意韻,正是失蹤許久的“無天”,或者說,是其身軀之內(nèi)逐漸蘇醒的……羅睺意志。
“阿修羅族現(xiàn)身洪荒,大肆殺戮我妖族部眾。”鯤鵬開口道,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道友與阿修羅族淵源甚深,可能設(shè)法令其收手?至少,莫要如此明目張膽,干擾本座謀劃。”
陰影中的身影緩緩動了動,傳來一聲極淡的輕笑,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亙古的漠然:“令其收手?自然可以。
阿修羅族源自血海,雖然后土以輪回權(quán)柄與舊盟約暫時驅(qū)使,但本座若以魔祖本源氣息催動昔日留在其血脈深處的暗契,施加影響,令其攻勢稍緩或改變目標(biāo),并非難事。”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玩味,又似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但如此一來,本座的存在,便等于公然向洪荒宣告了。
鴻鈞那老道,還有那位高居凌霄窺視一切的天帝……
或許他們早有所覺,但本座一直潛藏于‘無天’這層皮囊之下,未曾真正顯化魔祖道韻于洪荒現(xiàn)世。
此刻出手干預(yù)阿修羅族,這道韻波動,可就遮掩不住了。”
羅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妖圣宮的層層禁制,望向了冥冥高處:“你是要本座為了你妖族這點‘資糧’計劃,提前走到臺前,吸引那兩位的注意么?
鯤鵬,你確定要本座這么快‘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