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裝了咖啡跟蛋糕的紙袋子,在余光里,被擱在桌上。
蘇荔冷著臉,沒有抬頭,而是更深地將自已蜷進(jìn)少年的懷里。
“我買的都是三分糖,你以前說,奶茶太甜了喝多了膩。”
她捏著手機(jī)的指尖,微微緊了一下。
又聽見傅聞嶼沙啞的嗓,難得猶豫躊躇地輕聲淺語,“還有奶油泡芙,你說只有這家店的酥皮做得脆,別家的都不行。”
蘇荔終于撩起眼,視線從手機(jī),落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他站在他們身前,眼鏡片上有一點(diǎn)蹭上的白灰。
就那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微抿的唇角,似乎有著這男人不該擁有的無措情緒。
像是不知道該拿她怎么辦,也不知道該拿自已怎么辦。
蘇荔張了張嘴。
想說,你記得這些干什么,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
想說,你走吧,別在這耽誤你傅大總裁的時間。
話到嘴邊,最終只變成了一句,“你買這些干什么?”
一如既往地硬邦邦,帶著尖利的刺。
傅聞嶼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就是想......”他說了一半,頓住了。
他垂下眼,像是在想怎么措辭。
短短幾秒里,他周身那股從容的氣場,突然就散了,只剩下一點(diǎn)說不清的,有些笨拙的狼狽。
“想著,幫你招待一下工人,這樣他們干活會認(rèn)真一點(diǎn)。”
蘇荔有些想笑。
可笑意還沒到嘴角,就被另一股更酸澀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以前也是這樣的,事無巨細(xì),讓她逐漸習(xí)慣,依賴他。
可是后來呢?
后來他越來越忙,回家的頻率,也越來越少。
她用了整整三年,才習(xí)慣接受,愛了她整整八年的少年消失的事實(shí)。
現(xiàn)在,十九歲的他出現(xiàn)了。
她也早就不需要依附別人了。
他傅聞嶼又憑什么輕飄飄地站在這里,跟她說這些虛無縹緲的話?
呵呵,她連一句你早干什么去了,都不想問!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別耽誤我的時間。”她挪開視線,又從手機(jī)上,選了幾張柜子的圖片,跟身旁戴著口罩帽子的少年,輕聲交際起來。
只是,在她低著頭,盯著圖紙上的線條時。
還能感覺到,屬于三十歲傅聞嶼的那道,視線還落在自已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
最終,她聽見他的腳步聲,終于響起。
再抬起頭來時,只看見他離開的背影,帶著本該不屬于他的落寞。
她只看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重新對身旁的少年,重新擠出了微笑。
-
蘇荔不是閑的下來的人,監(jiān)工的同時,她也抱著平板,一直在構(gòu)思拍攝的靈感。
加上少年傅聞嶼一直在她身邊,給了她不少靈感,倒也推進(jìn)得還算順利。
意外,發(fā)生在天色漸晚,他們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
蘇荔剛想反鎖上玻璃門時,腳踝處突然傳來一陣突兀的刺痛。
“嘶——”她下意識倒抽涼氣,蹙著眉,低頭望去,
是一根從旁邊廢棄木板里翹起的釘子,在她剛才路過時,劃破了她的腳踝。
留下了一道細(xì)長的口子,血珠正緩緩滲出來,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嬌嫩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看起來不深,但是蘇荔皮膚薄,又怕疼。
一瞬間,有瑩潤的淚珠,在她的眼眶中打轉(zhuǎn)。
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少年傅聞嶼率先反應(yīng)過來,沖到她的面前。
單膝跪地,盯著那道傷口,聲音又急又緊,“疼不疼?你等我一會,我去買處理傷口的藥。”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
又見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蘇荔只感覺眼前一晃。
下一秒,雙腳就已經(jīng)騰空了!
是一直在門口賓利車上辦公的中登,大概是看見他們熄燈準(zhǔn)備離開了,第一時間折返了回來。
他將她打橫抱起的動作很快,快到她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
“釘子生銹了,要沖洗,然后去醫(yī)院打破傷風(fēng)。”他的聲音低沉,壓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擦在蘇荔的耳畔。
手臂很穩(wěn),胸膛很熱。
心跳隔著那件挺括的襯衫一下一下撞在她身側(cè)。
“你放我下來——”她下意識掙扎。
傅聞嶼下頜線繃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低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很沉。
沉得她后面的話,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喉嚨里。
見她安靜了,他也沒再說話,只是抱著她大步走向洗手間。
少年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那張與自已一模一樣的臉,眼底有一瞬間的復(fù)雜。
腳步頓了一秒,還是抬步跟了上去。
-
傅聞嶼把蘇荔放在洗手臺邊緣,擰開了水龍頭。
冷水沖刷下來,沖過她腳踝的傷口,把滲出的血珠沖散,順著皮膚流進(jìn)洗手池。
他的手指很輕。
托著她腳踝的力道,輕得像托著什么易碎的東西。
“可能有點(diǎn)疼,忍一下。”
蘇荔沒說話。
只是抿著唇,瞇著眸看著他。
從這個角度,她只能看見他的發(fā)頂,和那一絲不茍往后梳的頭發(fā)。
有幾縷散落下來,垂在額前,被水汽濡濕了一點(diǎn)。
有水花沾在他襯衫的袖口,染了一圈水漬,他渾然不覺。
專注認(rèn)真地垂眸,沖洗著那道傷口。
手指偶爾輕輕撥開傷口邊緣,檢查里面有沒有殘留的鐵銹。
眼前的畫面,讓她莫名想到,三年前的他,也是這樣的。
她切菜切到手,他比她還緊張,拉著她的手在水龍頭下面沖了半天,又翻箱倒柜找創(chuàng)可貼。
找不到,他穿著拖鞋就跑下樓去藥店買。
回來的時候滿頭是汗,手里舉著一盒創(chuàng)可貼,像舉著什么了不得的戰(zhàn)利品。
那時候她笑他小題大做。
他理直氣壯,“你的事沒有小事。”
可后來,她發(fā)燒到三十九度,給他打了十七個電話,最后是助理送她去的醫(yī)院。
她還真以為以為他忘了呢。
忘了她怕疼,忘了她容易受傷,忘了她需要他。
實(shí)則,只是他想不想的問題罷了。
“放我下來,你的味道,我很不喜歡。”她用盡了所有力氣,推開了朝她湊近的胸膛。
聽見她的話,少年第一時間反應(yīng)過來,走上前,將渾身僵硬的中登擠開。
熟悉的洗衣液氣息,將蘇荔重新緊緊包裹。
她伸手摟住少年的脖頸,余光還能感受到,傅聞嶼還在看著他。
那一眼很長。
長到她幾乎以為他會說什么。
但他什么都沒說。
只是垂下眼,站起身,松開手,后退了一步。
一步。
又一步。
最終,一切化作了一句卑微的叮囑,“仁和醫(yī)院,我現(xiàn)在讓助理去打招呼,直接去急診,不用排隊(du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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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yī)院回來,已經(jīng)是深夜了。
傷口不大,醫(yī)生處理完,打了一針破傷風(fēng),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xiàng),就讓他們回去了。
整個過程,少年傅聞嶼一句話都沒說。
掛號,取藥,陪她坐在急診室的椅子上等。
他做完了所有事,可就是不說話。
蘇荔起初沒在意。
打完針有點(diǎn)犯困,她靠在椅子上瞇了一會兒。
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正盯著她看。
漂亮的桃花眼微瞇,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陰郁情緒。
她從未見過十九歲的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已。
沒有以往的吃醋撒嬌。
是一種她讀不懂的復(fù)雜。
“傅聞嶼?”她輕聲叫他。
見她醒了,他飛快地垂下眼。
睫毛顫了一下,像在藏什么東西。
“蘇荔,剛才你推開他的時候,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