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哇啊——哇啊——
孩子的啼哭聲穿透簡陋的木屋響徹在茂密的森林里,回蕩顯得悠長。
曼達拉輕輕抱著襁褓里小小的身子,低頭喂奶。
小家伙吮得用力,小嘴巴一鼓一鼓,發出細碎的吞咽聲。
窗外的風已經帶了涼意,入秋了,樹葉一片片泛黃、飄落,用不了多久,寒意就會徹底鉆進這片山林。
離開圣城已經快一年了。
她低頭看著懷里溫熱的小生命,心頭一軟,隨即又被一層沉甸甸的焦慮裹住。
在支付了這間偏僻的木屋后,倫斯特給的錢差不多快花光了。
溫飽,成了眼下最迫切、也最冰冷的問題。
這里確實是個安詳穩定的村落,但是相對應的,一系列的保障措施都顯得極其落后,就連取暖也只能依靠卵石搭建的簡易壁爐。
也該準備過冬所需要的柴火了。
看著自已懷里陷入熟睡的嬰兒,她又有不放心將她獨自留在木屋——帶著她也無法進行任何的勞動。
即便擁有遠超常人的圣魔法,但是此刻卻完全派不上用場。
幽幽地嘆了口氣。
常年受到良好照料的金絲雀在逃出囚籠后也終于體會到了普通人這一生所需要面臨的困題。
即便這樣,她也不打算回去。
曼達拉指尖輕輕貼著嬰兒溫熱的臉頰,低頭,緩緩搖晃著懷里已經熟睡的小生命。小家伙呼吸勻凈,小眉頭舒展著,小嘴微微嘟起,像含著一點甜夢。
她不想這個純真的孩子遭受像他一樣的遭遇,成為一個只能生活在牢籠中的雀兒。
在出生的那一刻她便已經感受到了這個孩子所蘊含的圣魔力——那是即便未經歷教廷的洗禮就已經顯露的能力。
這個孩子注定會是特別的存在。
但這反而讓她感到焦慮……如果教廷真的察覺了她的存在,那么想必會想盡辦法得到她。
教廷至今沒有捕捉到她的蹤跡,但也始終沒有放棄。
她經常能夠感受到【預言魔法】在自已身上隱隱浮現……想必教廷已經發動了所有的手段。
多虧了她利用圣魔力在自已施展干擾的屏障才逃避開其的作用,作為利用同樣源頭的魔法,她的魔力可以起到很好的隱藏作用。
不過倫斯特想必也暗自出了不少力。
既然就連他也為自已竭盡全力,那么自已也絕不能自暴自棄才對。
這么想著,她輕手輕腳,將熟睡的嬰兒穩穩放在鋪著粗布的木床上,又扯過自已那件舊斗篷,輕輕蓋在孩子身上,把小腳丫和小手都仔細掖好。
她剛直起身,目光掃過屋角,心又沉了下去——柴刀、斧頭、竹筐、鐮刀……連一件最基本的勞作工具都沒有。
要砍柴、要備糧、要湊過冬的東西,不去鎮上根本不行。
可這木屋藏在森林深處,離最近的小鎮路途不近,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半天。
等她辦完事再趕回來,天都要黑透了。
她忍不住回頭,望向床上那團小小的襁褓。
把這么小的孩子獨自留在這荒僻木屋里……哪怕只是離開幾個時辰,她都覺得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揪緊。
萬一有野獸闖進來,萬一有人路過,萬一孩子醒了哭著找她……
她不敢往下想。
可壁爐里的火快要熄了,屋外的秋一天比一天冷,錢袋空癟,柴火無存,再拖下去,她們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
孩子睡得安穩,小胸脯輕輕起伏,對母親此刻的掙扎一無所知。
曼達拉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
咚咚——
咚咚——
木門被輕輕叩響。
……
…………
片刻后,門軸發出一聲低啞的吱呀,被緩緩推開。
屋內昏黃的火光立刻淌了出來,混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烤肉香氣,漫進微涼的暮色里。
開門的是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人,須發皆白,臉上刻著風霜,可脊背依舊挺直,身形魁梧,一看便是常年在山林間奔走的人。
他目光沉靜地看向門外的曼達拉,沒有驚訝,也沒有多問,只安靜地等著她開口。
“您好,那個……很抱歉找個時間造訪,那個……雖然這么說很冒昧,但是能借用一下斧頭嗎?”
對方是這個村子的獵戶。
不然也不會和她一樣選擇在這偏僻的林子里居住。
兩間的木屋相距不過幾百米,但是這兩個月期間他們并沒有任何的聯系。
偶爾她會在清晨推開窗門后,看到老人背著打獵的工具從門前經過遁入林間,但他們都默契的并沒有選擇向對方搭話。
所以這種突然上門借用工具的事情看起來一定相當冒昧。
“只借用一晚就好,明天我就會去鎮上置辦新的工具,只是現在實在太晚了……”
曼達拉盡可能地解釋緣由,想讓自已看起來不像那種別有用心的可疑人員。
老人只是靜靜聽著,溝壑縱橫的臉上沒什么表情,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等她說完,老人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不借。”
簡單兩個字,沒有多余的情緒,卻直白得讓曼達拉一時啞口無言。
她愣了一下,隨即輕輕低下頭,壓下心頭那點猝不及防的失落。
也是,素未交談,突然上門借利器,換作是誰都會警惕。
本就是她冒昧了。
“……是我唐突了,抱歉打擾您。”
曼達拉輕聲致歉,沒有再多辯解,也沒有糾纏,只是禮貌地轉身,準備趕緊回去,再想別的辦法。
剛邁出兩步,身后那道低沉的聲音卻再次在她身后響起,叫住了她。
“等等。”
曼達拉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老人。
老人依舊站在門口,火光在他白發上投下一層暖融融的邊,他抬了抬下巴,朝院子里示意了一下。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想要柴火,院子里堆著的,直接拿。”
“什么?”
曼達拉愣住了。
“馬上天黑了,上山會很危險。”
老人又重復了一遍,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沉穩。
“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自已的安全要優先于孩子的安全,如果你出了問題應該清楚是什么結果。”
“別去做冒險的事。”
曼達拉這才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方才那句不借,不是冷漠的拒絕,而是老人不放心她一個女人,在暮色四合的山林里拿著斧頭獨自上山。
沒有再多說什么,甚至沒有等曼德拉道謝的回應,老人直接閉上了門,似乎要去忙些什么。
風卷著落葉從腳邊飄過,曼達拉鼻尖微微發酸,半晌才輕輕低下頭。
即便對方聽不見,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秋風吹散:
“……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