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的梅園在城西,
蘇窈窈的馬車到的時候,園外已停了不少車駕。
朱紅大門前,謝煜早已等候多時。
他今日特意換了身簇新的寶藍色錦袍,玉冠束發,
十八歲的少年將軍,身姿挺拔如松,劍眉星目間還帶著未褪盡的少年意氣,可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凜然氣勢。
見到蘇府的馬車,謝煜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
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姜晚檸,她見到謝煜,眼睛彎成月牙:“謝煜哥哥!”
謝煜笑著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馬車內。
一只素白的手探出車簾,
接著,蘇窈窈彎腰走出馬車。
她今日未施粉黛,一身素凈,卻因著那張明艷的臉和驚心動魄的身段,生生壓過了滿園姹紫嫣紅。
“謝小將軍。”蘇窈窈屈膝行禮,聲音清越。
謝煜耳根微紅,連忙還禮:“蘇姑娘不必多禮。快請進,梅都開好了,呸,都、都準備好了。”
他引著二人往里走,腳步卻放得格外慢——是想和蘇窈窈多說幾句話,又不知該說什么的少年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姜晚檸看在眼里,偷偷抿嘴笑。
梅園果然名不虛傳。
一進園門,便是滿目紅云。
園中已經聚了不少賓客,三三兩兩地賞梅閑談。
見到謝煜親自引著蘇窈窈進來,不少目光都投了過來——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善。
“那就是永寧侯府的嫡女?生得可真標致……”
“聽說前些日子剛和二皇子退了婚……”
“退了婚還敢出來拋頭露面?嘖,臉皮真厚。”
“噓——小聲點,沒看見她腕上那串佛珠嗎?那可是太子殿下的……”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姜晚檸氣得鼓起了腮幫子,蘇窈窈卻神色如常,只當沒聽見。
走到一株老梅下時,忽然聽見一個尖細的女聲:
“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嗎?怎么,二皇子不要你,太子不理你,就來攀謝家的高枝?”
蘇窈窈抬眼看去。
說話的,又是那個李顏。
謝煜臉色一沉:“李小姐慎言!”
李顏卻是掩唇輕笑:“謝小將軍別生氣呀,我就是好奇嘛。畢竟蘇大小姐剛和二皇子解了婚約,又是去佛寺,又是來謝府……不知道的,還以為急著找下家呢!”
這話說得難聽,附近幾個貴女都掩嘴偷笑。
蘇窈窈靜靜看著李顏,忽然笑了。
“李小姐這話有意思。”她聲音輕柔,“我與二皇子解約,是因為他與我庶妹有了肌膚之親。怎么到了李小姐嘴里,倒成了我的不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偷笑的貴女:
“還是說……李小姐覺得,女子就該逆來順受,哪怕未婚夫與旁人私通,也該忍氣吞聲?”
李顏臉色一白:“你、你胡說什么!”
“我有沒有胡說,李小姐心里清楚。”蘇窈窈上前一步,目光冷了下來,“倒是李小姐,張口閉口‘攀高枝’‘找下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懂這些門道呢。”
“你——”李顏氣得渾身發抖。
“夠了!”
一聲清喝傳來。
謝煜臉色鐵青,冷冷盯著李顏:
“李小姐,謝府的賞梅宴不歡迎嚼舌根的人。請回吧。”
李顏眼眶一紅:“謝小將軍,我……”
“送客。”謝煜毫不客氣。
立刻有兩個婆子上前,對李顏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顏又羞又氣,狠狠瞪了蘇窈窈一眼,哭著跑了。
周遭安靜下來。
謝煜轉頭看向蘇窈窈,眼中帶著歉意:“抱歉,讓你受委屈了。她們說的話,你別在意……”
“無妨。”蘇窈窈搖搖頭,“我沒在意。”
心里卻是想著,李顏啊,我記住了。
她走到亭邊,望著遠處雪中的紅梅,忽然輕聲問:“謝小將軍,你之前說……有我哥哥的消息?”
謝煜神色一正:“是。”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雙手遞給她:“這是……蘇大哥托人捎給你的。”
蘇窈窈心臟重重一跳。
她接過油紙包,指尖微微發顫。
打開,里面是一封信,還有……一枚用狼牙雕刻的吊墜。
狼牙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窈”字,工藝粗糙,卻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
她展開信紙。
「窈窈吾妹,見字如面。邊關苦寒,梅花不開。兄獵得一白狼,取其牙,雕琢三日,成此墜。雖陋,可辟邪。愿護吾妹平安。」
「聞汝及笄,兄憾不能歸。柳氏奸猾,汝當慎之。若受委屈,不必隱忍。兄在邊關掙軍功,便是為有朝一日,能為汝撐腰。」
「另:母親舊事,兄在查。汝切莫輕舉妄動,保重自身。」
「邊關風急,紙短情長。窈窈,兄想你。」
信的末尾,畫了個簡單的小人——那是小時候兄長常給她畫的,代表“哥哥在”。
蘇窈窈握著信紙,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前世,她也有個哥哥。父母早逝后,是哥哥一手把她拉扯大。
可后來,哥哥生病走了。
她記得哥哥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妹妹,好好活……”
穿越到這個世界,她一直告訴自已,要堅強,要算計,要保護好自已。
如今,她又有了兄長。
一個在邊關苦寒之地,還惦記著給她雕狼牙墜、囑咐她保重自已的兄長。
“蘇姑娘……”謝煜慌了,手忙腳亂地掏帕子,“你、你別哭啊……”
“我、我就是……”蘇窈窈聲音哽咽,“想哥哥了……”
謝煜心頭一軟,聲音不自覺地放柔:“蘇姑娘放心,有謝家在,邊關無人敢為難蘇大哥……”
蘇窈窈點點頭,將信仔細折好,連同那枚用紅繩穿好的狼牙項鏈,一起收進懷中。
“謝謝。”她抬起淚眼,微微一笑,看向謝煜,“我沒事了……”
紅梅的映照下,她眼眶微紅,長睫沾著淚珠,眼中水光瀲滟。
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
謝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輕輕擦去她頰邊未干的淚痕。
他的指尖溫熱,觸到她微涼的臉頰時,兩人都頓了頓。
亭外雪落無聲,梅香暗浮。
氣氛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看來,孤來得不是時候。”
(寶寶們,新書上架,求書架求催更,讓我知道有人在看。我會一直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