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顆顆火種被點燃,陸崖看見了人們眼里的光。
星鑄者展望著自已功成名就的未來,凡夫俗子同樣手握被承諾的美好明天。
激情傳導在黎明之前昏沉的黑松林。
“拉杰什呢?”何穹野問陸崖。
“主任。”陸崖笑了笑,“超凡以下被我追殺,就沒有活著的可能。”
“死了?”何穹野目光灼灼,再確認了一遍,“他能復活!”
“殺了七遍,剁得連骨頭都找不到了!”陸崖笑,
何穹野狠狠握拳,這位站在域主絕巔的教導處主任歷經數百年戰場,經歷過無數勝利。
他已經很少做出這樣的動作,來表達自已的興奮了。
這個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黑松林。
玄鑒古族的太子死了!
在人們看來,這是這場戰爭迄今為止最好的消息——他們斬斷了玄鑒古族的族運!
他們的王族主脈后代愚笨,王族分支各自為政,虎視眈眈。
這個歷史數次侵占人族領土,鼓動各族侵蝕人類領地的種族,將迎來一場難以處理的動亂!
“散開,散開,把陣地撤出去,在黑松林布置地雷!”何穹野立刻下令。
他原本用一個隱匿陣法,隔絕外界的探查,減小這里的動靜。
但是數十道碎基試煉的光芒摧毀了陣法,附近敵族的探子一定在趕來的路上,他要給那些探子留下一片雷區。
太長時間沒有太子的消息,導致陸崖不在的這段時間,前方玄鑒古族的大軍已經進攻得歇斯底里了。
甚至陸崖眼中能看見一個紅點正在越來越濃郁,那代表著古神遺骸,也代表著一尊王正在逼近。
用諸葛俊的腦子想都知道是玄鑒古族的王者正在趕來。
在那個紅點的后方,還有一個紅點稍稍暗淡一些,這象征著還有一尊王也跟在后面。
不知道是玄鑒王喊來的援手,還是某個想要鷸蚌相爭漁人得利的王。
玄鑒王應該是忌憚萬從戎,并沒有強行撕破空間趕路。
十二個星云壓鑄成的九夷大荒,空間極其穩定,一旦有人撕碎空間,萬里之外的強者都能感應到具體位置。
西北就算淪陷也還是人族領地,哪怕【王】來到這里,也要帶著本族的強者一起降臨,否則可能會被人王拖住,被人族強者聯手斬殺!
當人群開始散開,何穹野忽然發現兩個陸崖不見了。
同時不見的還有林橙橙和那支所謂的歸零大隊。
他追問陸崖他們去了哪兒,陸崖只是回答:“他們在他們該在的地方。”
林橙橙帶著各族天驕去往了其他戰線,陸崖需要他們盡快熟悉這個世界的環境,習慣在九夷大荒生存、戰斗。
而自已用一具分身帶著歸零小隊趁月黑風高開始繞后,他們在陸崖的帶領下,去往凌云城之后,那些固守的,在戰火中顫抖的城池。
而最后,陸崖從造物巢中得到的,最強悍的那一具身體正在張開龍翼穿梭云層趕往后方,上官雪跟在他身邊疾馳,以免他被潛入后方的強者截殺。
“我們去找誰?”上官雪好奇地問陸崖。
“萬從戎。”陸崖回答。
“老頭兒沒幾十年壽命了,別讓他前線參戰了吧?”上官雪提醒,“他不出現也是一種威懾,玄鑒古族得知太子身亡,象征性地對我們的陣線狂轟濫炸幾天,就會退兵的。”
“你覺得他們會退兵?”陸崖反問。
上官雪點頭:“當然,他們千里奔襲,糧草輜重一切都跟不上,兩三個月內必須退兵。”
陸崖搖頭:“如果我是玄鑒王,我就不退兵,我以凌云城戰線為界,把西北邊疆分割成兩半。然后打著幫盟友開疆拓土的名義,逼迫巢族,滄龍族等種族在人類的領地上生存。”
上官雪疑惑:“為什么?”
“戰略緩沖。”陸崖回答,“太子身亡,玄鑒古族未來會迎來一波動亂,為了避免人類到時候反攻,他們需要一片巨大的緩沖地帶,阻止人類的奔襲。”
“人王到前線,可以改變這個局面嗎?”上官雪小聲問,“他的身體,未必撐得住幾場巔峰之戰了。”
“不怕。”陸崖搖頭,“這次歸零試煉,我給他帶了點小禮物。”
上官雪歪著頭,疑惑地看著陸崖:“什么禮物?”
陸崖的手在口袋里輕輕揉搓一些黑色的尖刺:“一份,關于凡胎鑄神的禮物。”
“凡胎鑄神……我喜歡這個詞。”
“當年也是一具肉體凡胎,被萬族信仰鑄成人皇,來斬造物古神于九天星河。”
陸崖的眼睛里忽然響起人皇的聲音。
“咦,我也能聽見?”幾百公里之外,林橙橙的聲音也在陸崖的眼睛里響起。
之前人皇進入到陸崖的眼睛里,只能和陸崖單方面聯系,而現在眼睛里就像是一個三人群聊。
“因為你們進入歸零試煉的時候,陸崖只是一個靈魂,而丫頭你更是靈魂上的一道意志,只有眼睛和人皮的虛影氣息。”
“直到回到你們的這個世界,在陸崖的主身上,才有真正實體【龍瞳】、【皮相】。”
“所以丫頭你現在只是用靈魂控制著新的身體,你和陸崖真正的本身還是融合在一起。”
人皇解釋得很明白,除非陸崖摳眼睛,否則兩個人算是分不開了。
“等等,你剛才說斬造物古神于九天星河……造物巢里的東西不是說你輸了嗎?”陸崖連忙追問。
當時他開啟人皇歸途的時候就看見人皇和古神同歸于盡的景象,以為那是一場勝利或是平局。
但造物巢里的聲音說人皇輸了,人皇并沒有反駁,現在卻說斬了古神。
這些說法,有些前后矛盾。
“小子,在你看來歸零試煉是什么?”人皇問。
“以前我以為是最高的難度,最高的死亡率,要么成【王】,要么全亡。”陸崖頓了頓,“現在看來是造物巢掠奪頂級天驕的手段。”
“不,歸零試煉本身是世界意志淬煉出最高難度的考場,只是造物巢把奈何橋伸進了歸零試煉的考場而已。”人皇糾正了陸崖的說法,“根據我的觀察——造物巢沒有更改世界意志的能力,他們只是比任何生物更熟悉規則,所以他們在利用規則掠取各位面的天驕。”
陸崖和林橙橙對視一眼,人皇提出的這個概念,是他們從未想過的。
畢竟世界規則演化成的連接各個宇宙位面的書脊,看起來就是造物巢的保護殼。
“但你之前的認為是對的,歸零試煉是世界背后意志的終極挑戰,是考驗一個生靈能否登上最高王座的試煉。”
“可如果這個試煉,是考驗整個種族呢?”
“小子,在黑松鎮里,丫頭拼了命,能和那個和尚同歸于盡,幫你們走出歸零試煉。”
“可你能保住參加試煉的所有考生嗎?”
“你能保住,整個黑松鎮嗎?”
人皇的話語在陸崖的耳邊回響,他沉默。
不能,他已經做得夠完美了。
但也只有小部分考生被他救出,大部分考生和黑松鎮一起永遠泯滅在天門之中。
“當年的我,拿著萬族信仰匯聚的所有力量斬殺了造物古神,然后我自已崩碎。”
“但在我崩碎之前,我的大陸,已經被碾平了……和黑松鎮一樣,生命歸零,文明清空。”
“所以,那場歸零試煉,算是輸了。”
“小子,你贏過兩次,所以這次,我押上一切還賭你贏!”
人皇像是一個輸急眼,想要一把翻盤的賭徒。
在陸崖的耳邊,催促陸崖奔赴這場賭場做局,莊家出千,不可能贏的賭局。
“我贏的這兩次,在整個九夷大荒的歸零試煉面前,像是小孩子過家家。”陸崖在狂風中握拳,他感覺自已背著整個世界的命運在跌入一個深不見底的魔淵。
“那是因為你的籌碼不夠多!”人皇低語。
“您有什么籌碼給他?”林橙橙追問。
人皇悠然輕嘆。
“我已經不剩下任何籌碼了。”
“這一縷殘魂只剩一點能耐。”
“當我的枯骨和造物古神的遺骸在附近淪為無主之物時。”
“我能把他們攥進你們手里。”
“沒人拿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