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正要開口，年輕洋人大衛立刻發難：“周廠長，考慮好了嗎？我們的時間很寶貴。”說完還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周建國正要開口，周文森已經邁著長腿走進來，將桌子上的幾張圖紙拿起來認真的看，他身型挺拔，往兩個洋人面前一站，強烈的高低差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威壓。
年輕洋人不自然地坐直身子，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東方男人，臉上的鄙夷神色立馬謹慎起來：“這是誰，窩們談事……怎么隨便讓人進來……”
年長的洋人查理斯，目光也帶著審視看向眼前的男人，實在是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不一般。
“兩位，聽說你們對這艘船的結構不滿意？”
周文森放下手里的圖紙，看向兩個洋人，他會一些簡單的口語，加上看的船舶方面的書經常夾雜著一些英文，所以懂得專業詞匯上，懂得多點。
雖然略帶生澀，卻也不影響正常的交流。
兩個洋人沒想到，這個硬朗的東方男人竟然還會英文，一直沒開口的查理斯忽然道：“是的，船體肋骨間距較小，如果遭遇大浪很可能使船體變形，而燃油艙離船艙生活區太近，安全沒有保障，不符合我們的要求。”
翻譯有些尷尬地站在旁邊，一方面，涉及一些專業的詞匯，他也拿不準，另一方面，剛進來的這個男人，口語比他還好，完全就沒有他發揮的空間了。
周文森點點頭，沒有急著反駁，他將桌上的圖紙轉朝兩個洋人。
伸手指向上面的幾個關鍵位置道：“這條船是用新研發的高強度合金鋼做的龍骨和肋骨，兼具韌性和耐腐蝕性肋距是根據船夫，漁民們實際作業過程中不斷優化的，是多年的經驗，不是靠理論勻稱的，而是為了在特定大浪頻率下避免共振。”
說著他又指向燃油艙的位置，目光銳利：“燃油艙的位置一直是這個標準，除非，你們想在這個位置加裝不少探測或者實驗設備，重心會偏離，打破原本構造的平衡，你們計劃改裝后的失衡問題，可以通過調整重心、優化載荷分布、增加壓載水解決，這點并不復雜，船廠的技術完全可以做到。”
查理斯聽得認真，身體不由得前傾，男人專業的分析，讓他不得不承認這艘船是完美的，他看中的點另有其他，可是，想到價格，他又皺起眉道：“你說的經驗？我要的是精密的數據和科學的計算。”
“經驗就是在海上無數次‘計算’換來的成果。”周文森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這是幾輩子的海上作業累計的財富。
是祖祖輩輩的智慧和勇于拼搏的傳承。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如果你們需要的是在海況復雜的情況下正常作業的船只，而不是漂亮的數據，那這些經驗比純理論要實際得多。
他挑眉，話鋒一轉：“當然了，你們如果要關鍵部位的模擬計算，船廠也能找專業的人員做，但是這種特殊要求，費用和時間成本就要另算了。”
一旁的周建國收到他的眼神，立馬感覺腰桿子都硬了，他也能聽懂其中的專業詞，周文森這下可是給自己長臉了。
兩個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低頭一頓嘰里咕嚕，周文森不僅聽懂了他們特意在專業上挑刺，還提出了解決方案，甚至還反手把他們心里的想法扒了出來。
是加錢，還是揪著這點繼續磨？
兩人一下陷入僵局。
其實在來華國前，他們并不相信華國的造船技術，選購S國的船只費用太高昂了，聽朋友說這邊的船價格優惠，這才不辭辛苦大老遠跑過來。
他們前后來船廠這是第三次了，船廠的規模和他們要的船也確實不錯，技術并不算太落后，他們做遠洋實驗用完全足夠，價格這塊肯定是能壓多低就壓多低了。
究竟有多少人會嫌油水少呢？
這時，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俞詠秋，忽然輕聲對著周建國：“周老板他們一直強調的‘作業安全’和‘結構穩定性’，卻一直沒有具體說明符合什么工作情況，設備情況下使用，會不會他們看中的點比這兩點更加重要？”
說著，她又試探性地問：“或許這艘船在建造上有什么特別之處?他們看中了，卻又不想為這處多花錢？”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冥冥中給人指引，在場的幾人都是專業的，聽她這么一說，立馬就反應過來，只有翻譯在那邊猶豫該怎么翻譯出這段話。
周建國驚訝地看向俞詠秋，原本他還覺得這個女同志形象好，氣質佳，一看就是被富養的嬌小姐，卻沒想她不僅能聽懂幾人的英文交流，還能從中聽出關鍵的問題點。
果然，人還是不能貌相。
“哎呀，俞同志這么一提我才想起來，船底艙的獨特結構，還是文森給我提的意見呢。”周建國一拍手，笑著道。
周文森眼里閃過了然，他開口道：“這種獨特結構特別適合平穩安置拖曳線列陣聲吶，能利用艦體尾部空間充足、遠離動力系統的優勢，減少艦體噪聲對探測的干擾，尤其適合低頻信號探測，減少噪音干擾，二位莫不是看中了這點？”
這話一出，大衛和查理斯的臉色微微僵住，查理斯扶了扶眼鏡腿。
他們想要低價收入沒錯，但也得是品質過關才行，而這艘船底艙的獨特設計，才是重中之重，和他們要做的遠洋觀測實驗剛好適配，收集和實驗過程也不用擔心受到其他干擾。
周建國適時道：“兩位先生原來是需要這方面的特殊配置，咱們可以針對這方面的技術和改造費用多談談嘛，這和普通漁船又不同了，而是我們創新的設計，可不能一概而論了。”
談判的天平瞬間傾斜，兩個洋人方才的態度也收斂了，不再咄咄逼人，查理斯坐正身體，語氣緩和：“我承認是有這個原因，看來，我們需要更坦誠地坐下來具體聊聊細節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技術談判，和價格拉鋸，而這才是適合周建國的主場，只不過由于涉及的詞匯量比較大，他讓俞詠秋幫忙在一旁翻譯。
周文森后退半步，對俞詠秋點點頭，小媳婦兒英文水平比他好，因為岳母就是教外語的，從小更是帶在身邊耳濡目染的。
但周文森不知道的是，俞詠秋除了英文，其他還會四種語言，全是上輩子為了跑市場，做進口貿易咬牙啃下的，那些語言和專業書籍，談判用到的技巧沒想到在這里派上用場。
俞詠秋也不推辭，落落大方地坐在周廠長身側，她聽得專注，雖然對船舶專業不了解，但是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說得標準又流利。
“周老板的意思是底艙這部分龍骨與肋骨的結合處是用了焊接技術加固，震動傳導在這里會被吸收一部分，比常見的螺栓效果更好，對專業的設備更友好。”
俞詠秋聲音平穩，一句不漏，兩個洋人帶來的翻譯更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