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借口倉促又無力。
頂多是她女兒和弟媳一起去售賣，但雞蛋都是她自己張羅的，三人分賬罷了。
之前一直開口的王嬸子不屑地“啐”了一聲，道：“就你弟媳那兒的五只小雞仔都會下蛋了？一只還沒我拳頭大，照你這意思，還不如直接說人會下蛋，大伙兒更愿意相信。”
她性子直爽，和周母年輕時也相處得還不錯，知道這林寡婦是個什么德行，所以她不介意插一嘴。
“噗呲”。
有笑聲傳來，村民們幾人一堆開始小聲的議論。
這話有點太損了，但是卻很管用。
林寡婦那張臉紅一陣白一陣，手指向周母，又指向王嬸子：“你……你們……”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躲在院門后面的蔡芬見自己娘又吃虧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都讓她別出去了，非得出去，這下好了，又丟人。
她干脆轉身跑回房間，將門鎖上了。
林寡婦看著眾人戲謔的表情，也知道討不到便宜，一跺腳，扒開人群往家里鉆去，頭都沒敢回。
經林寡婦這么一鬧，眾人對周家那點好奇的心思也被淡化了，他們中間有人早上看到周家老兩口去販賣點賣了一堆花螺，白貝這些的，都是常見的，不值錢，所以料定人家采購的也頂多就是些小魚小蝦。
相比之下，還是林寡婦的這些八卦更有意思，一群人有閑扯了幾句，這才三三兩兩散去。
院門口恢復了往日的清凈。
周母轉過身，看著身后的俞詠秋，握住她的手笑著說：“小俞啊，以后和這些人打交道多留個心眼，不過該硬氣就硬氣，咱家沒有怕事的！”
俞詠秋心里暖融融的：“行，我知道了媽。”
女人的事，兩個大老爺們插不上話，但也都站在院門內，誰也沒離開。
“一個上午辛苦你了，中午想吃什么？我給你做？”周文森問道。
俞詠秋驚訝地看著男人一臉認真的表情：“你會做飯？”
“嗯，以前在軍營，跟著炊事班的同志學過幾天。”
事情有點久遠了，但他依稀記得，好像是給俞父送營養餐，當時，為了討好未來岳父特意學了一手。
“好呀，今天高興，吃點好的，我想吃花蛤蒸蛋，醬汁炒蟹，剩下的你看著辦。”俞詠秋不客氣地點餐，心里隱約有些期待。
男人會做飯，不管放在什么時候都是加分項。
花蛤家里還留了一點，就是沒有青蟹了，只有幾只普通的石蟹，還是他在石頭縫里夾的，早知道就留幾只青蟹了，周文森懊惱了片刻，干脆直接出門，去販賣點看看。
周母抱著一團漁網又開始縫補起來，周父捧著茶杯就出門了，縫漁網這件事，俞詠秋也學了，但是實在學不會，她連毛衣都不會織的人，周母也看出來了，并不要求她一起做。
沒事干的俞詠秋，喝了杯水，上了個廁所，就回房間里了，桌子上有周文森的書，坐著也是無聊，她拿出一本翻了起來。
書里描述了船只的結構和原理，還涉及動力系統和一些安全操作，看得出來，周文森對船只是真的感興趣，書里拿筆做了不少標記，有些地方還備注了自己的想法。
俞詠秋原本還覺得看不進去，一結合男人做的標記竟也看進去七七八八。
她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時候的船只即將進入最關鍵的轉型階段，許多船廠都在進行技術創新升級，像她們這種木質漁船只會越來越少，逐漸被鋼制船取代。
大船買不起，她可以先交定金啊，趕上了這個轉折點，就不能猶豫，俞詠秋將翻了一半的書合上，起身關好房門，又到衣柜里翻出裝錢的布包。
成卷的大團結，還有硬幣散落在桌子上，俞詠秋抓起來就開數，她都是一卷一卷收好的，數起來也方便。
兩人所有的身家，加上今天賺的錢，一共有四千七百五十二元六角。
這些錢也不著急存了，俞詠秋收好裝錢的小包，利落地鎖上了衣櫥里的抽屜。
先去船廠看看！
她打算晚上就和周文森商量。
灶房里，周文森已經將買回來的海鮮收拾好，青蟹沒買到，他就多挑了幾只個頭大點的石蟹，麻利地將螃蟹刷洗干凈剁成兩半，裹上一層薄薄的生粉，鎖住里面的汁水，隨后就輕輕放到熱油鍋里。
幾乎是香味剛出來，俞詠秋就聞著味道過來了。
“我給你打下手？”她笑意吟吟詢問著。
周文森看著她充滿活力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微微翹起一個弧度：“好。”
灶膛里架著柴，不需要俞詠秋做什么，只需要偶爾撥動一下里面的柴火就行。
小小的灶房里響起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她還是第一次看周文森下廚，男人做事麻利，幾個雞蛋在他手中像耍雜技一樣，乖乖落入碗中，金黃的蛋液能攪出花兒來。
灶房里沒有想象中的會變成戰場模樣，男人用完的碗筷隨手就洗了放好，灶臺上濺到油點也被他很快擦去，果然是上面訓練好的。
俞詠秋很滿意眼前井井有條的男人。
這種能時刻把控細節，并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裝出來的，完全是已經融入骨血里的習慣。
隨著湯汁開始變得濃稠，飄散在灶房里的那股鮮香也越發濃郁，想不到這人不僅會做飯，味道也不賴嘛。
灶臺上揮舞著鍋鏟的男人，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容，小媳婦直勾勾，明晃晃的眼神盯得他心里暖暖的，癢癢的，手上也更加賣力。
其實這種濃油赤醬的菜系他也是第一次做，還是之前小媳婦做飯，他跟著多看了幾次，需要放哪些料，有哪些步驟，他當時就記住了。
但是花蛤燉蛋他沒少做，對水量，火候，時間的把控他也是拿捏得死死的。
第一次給小媳婦做飯，可得好好表現。
除了俞詠秋點的兩道菜，他又拿腐乳炒了一盤空心菜，順道在爐子上燉了一鍋雜魚煲。
炒蟹和雜魚煲的分量他特意放大了，讓一家人吃個爽，省得老兩口省給他們吃，每次做點好的，老兩口都不舍得動筷子，總是想著省給小的吃，自己喝粥管飽，到現在還是這個習慣。
思緒不由得飄遠。
還是要賺錢！
他之前交給船廠一份船只規劃，不知道進行到哪步了。
對于船只，他從小就感興趣，有一次竟然偷摸著把大隊船上的發動機給拆了，雖然他裝好了，但后來還是被發現了，結結實實地挨了周父好一頓揍，周母還送給大隊不少海貨作為賠償。
告密的人自然就是大隊長兒子王春華，少年時期的周文森怎么咽得下這口氣，當晚，他就把人約出來打了一架，如今想來不過是少年意氣用事的荒唐勁兒。
都是年少時期的黑歷史，但他對船只的這份熱愛并沒有消散，要不是腿出問題，他還準備轉海上作業去的。
思緒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