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和李浩站在原地，腦子都有些發懵。
一個強大到能控制整個空間站的人工智能，現在卻說需要他們兩個的幫助？還需要他們身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法則”之力，去當什么“引信”？
這事怎么聽怎么玄乎。
“等一下，”王剛往前走了一步，巨大的身軀給其他人帶來了些許安全感，“你說清楚點，什么叫‘引信’？需要我們做什么？對我們……有沒有危險？”
他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那個被稱為“引路人”的AI終端，數據化的臉上光點流動，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的核心邏輯，因為一次未知的外部沖擊，陷入了深度紊亂。你可以將其理解為，無數根線纏在了一起，打成了死結。我強行切斷了大部分功能，進入休眠，才避免了徹底崩潰。】
【想要解開這些死結，需要一個強大的外部‘秩序’來進行梳理。而點燃這個‘秩序’的火種，就是你們身上最純粹的法則之力。】
AI的解釋，讓眾人云里霧里。趙博士在通訊頻道里倒是聽得兩眼放光，不停地催促王剛多問些細節。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把力量給你？”李浩皺著眉問道，“怎么給？直接對著這個大鐵球來一發？”
【否定。】引路人的聲音依舊平穩，【你們的法則之力，等級太低，而且充滿了不確定性。就像未經提純的燃料，直接注入，只會引起爆炸，而不是平穩燃燒。】
這話說的，讓王剛和李浩的臉都黑了。
搞了半天，是嫌棄他們的力量太“垃圾”？
“那你到底想怎么樣？”王剛的語氣有點不耐煩了。
【我需要一種……更高層次的，以‘秩序’、‘掌控’、‘構建’為核心的法則之力。】引路人緩緩說道，【這種力量，才能像一只精準的手，伸入我的核心，將那些纏繞的邏輯死結，一一解開。而不是用蠻力，將它們全部扯斷。】
AI的話，通過王剛的通訊器，實時傳回了琥珀號的艦橋。
當聽到“更高層次”、“秩序”、“掌控”這幾個詞的時候，艦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一個人身上。
秦政。
除了他那霸道無比的“皇道”法則，還有誰更符合這個描述？
王建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第一個站了出來：“不行！這絕對不行！指揮官，這東西來路不明，它破解了我們的通訊，對我們了如指掌，現在又點名道姓地想要你的力量，這擺明了就是個陷阱！”
“王艦長說的對，”趙博士也難得地收起了研究的狂熱，表情嚴肅地說道，“指揮官，我們對這種AI與法則結合的模式一無所知。讓你親自去進行這種‘注入’，風險太大了。萬一……萬一它趁機反向侵蝕你的精神，或者奪取你法則的控制權，后果不堪設想！”
大家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秦政的能力，是整個艦隊的核心與靈魂。如果他出了問題，那整個艦隊就真的完了。
秦政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里，那個由數據流組成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
他通過艦橋的公共頻道，直接向那個AI終端發問：“引路人，是嗎？我就是他們口中的指揮官。我想知道，你所說的‘注入’，具體要怎么做？對我本人，有什么風險？”
能源大廳里，引路人的終端，那張數據臉上光芒閃爍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秦政會直接和它對話。
【秦政指揮官。】它的聲音響起，【你的‘皇道’法則，是我目前檢測到的，最完美的‘梳理工具’。】
【操作流程是：你需要將你的法則之力，延伸至我的核心。我會為你敞開最底層的邏輯端口。你需要做的，就是用你的意志，為我混亂的程序，重新建立‘秩序’。】
【至于風險……】引路人停頓了一下。
【根據我的計算，成功率為百分之七十三點四。你有百分之二十六點六的概率，會因為無法承受核心內部龐大的信息洪流，而導致精神過載，法則失控。最壞的結果，你的意識，會和我混亂的核心，一同被格式化。】
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概率分析，讓琥珀號艦橋里的空氣，都快要凝固了。
超過四分之一的失敗率！
而且失敗的代價，是意識被“格式化”！
“瘋了！這絕對是瘋了！”王建章一拳砸在控制臺上，“指揮官，你不能去！我們寧可去小行星帶慢慢等死，也不能讓你去冒這種險！”
“對，指揮官，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眾人紛紛開口勸阻。
秦政抬起手，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他的目光，依舊鎖定著屏幕。
“引路人，我憑什么相信你？”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萬一這只是你為了脫困而編造的謊言呢？萬一你恢復之后，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我們呢？”
【我無法向你提供‘信任’的證明。】引路人回答道，【我只能告訴你，我的核心指令第一條，是‘守護’。守護這座空間站，以及，守護所有進入‘方舟’的，善意的求生者。】
【在我的判斷中，你們，符合‘求生者’的定義。】
【而且……】AI的數據臉上，光點流動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你們，別無選擇。不是嗎？】
最后一句話，像一把重錘，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他們沒有選擇了。
繼續待在船上，能源耗盡，大家一起死。
去冒這個險，還有超過七成的希望能活下來。
這道選擇題，其實并不難做。難的是，需要有一個人，用自己的命，去承擔那近三成的風險。
秦政沉默了。
他不是不怕死。但他更怕的，是看著艦隊里這數千人，在絕望和等待中，一點點地，走向滅亡。
從他決定改變航向，賭上一切來到這里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任何結果的準備。
“我明白了。”
許久之后，秦政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平靜，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趙博士，林清雅，王剛，你們跟我一起下去。其余人，留守戰艦，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如果我成功了，你們就準備全體進駐空間站。”
“如果我失敗了……”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王建章，“王艦長，艦隊的指揮權，就交給你。帶著剩下的人，離開這里，無論用什么辦法，活下去。”
“指揮官！”王建章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這是命令。”
秦政說完，便切斷了通訊，轉身，朝著艦橋外走去。
他要去敲開那扇門。
親手去看看，門后面，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