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即將發生的二類人智崩潰場景,跟自己十八歲之前在阿波羅生物參與的那個項目有關?
在沿著消防通道爬下來的時候,吉姆不由思忖。
白委員說她之所以愿意相信自己,是因為她曾經了解過自己上交給阿波羅生物的記憶。
順著這個說法,吉姆只能想到兩種可能:
對方從那段記憶中了解到了自己的性格是怎樣的,因此她能夠足夠信任自己。
二,對方從那段記憶里了解到了那個項目的一些信息,知道曾經參與過那個項目研究的自己有著一些特殊的地方。而這份特殊,或許正是當前破局的關鍵。
但第一種可能性太小了……
吉姆心想。
畢竟人都是會變的,距離自己上交記憶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如此漫長的時間,足夠完全改變任何一個人的性格與道德觀念。
更何況,失憶前后的究竟算不算同一個人還有待商榷……
此刻遠在運輸機上的江舟不由如此自嘲。
但假如是第二種可能的話,那白委員的話幾乎是明示了,這次的事件跟阿波羅生物有著緊密的聯系。
甚至可以更進一步的說,很可能跟自己曾經參與過的那個項目有關系。
只不過……
“我什么都記不起來了。”
一眼看出了王鶯的欲言又止,吉姆直接回答了那個徘徊在她嘴邊的問題。
見對方還有些疑惑,吉姆繼續補充道:
“關于自己十八歲之前的記憶,我全部都上交給了公司。有關于在那之前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從這方面入手應該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線索。”
“好吧……”
王鶯明顯有些失落。
兩人無言又走了一節路程。突然,這個有著十幾年辦案經驗的女人冷不丁地開口道:
“是真的什么都不記得嗎?”
此刻的兩人正走在狹窄而漫長的走道里,王鶯這個提問在走道中所激起的回聲,似是從四面八方將吉姆給包圍了。
真的什么都不記得嗎?答案是否定的。
吉姆其實還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在進行完調整改造后一段時間內的記憶,似乎并不能完全被公司清除——但即便他努力回憶那些片段,也實在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細節。
并且,要說出那些記憶碎片,就不可避免地要提起哈內爾……
吉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只知道自己從出生開始,就被選中參與到了阿波羅生物內部的一項研究計劃里。但最終被項目負責人認定為了是‘徹頭徹尾的失敗品’,這才得以離開那個項目。按照她……他們的說法,成為失敗品后的我,跟普通人相比沒有任何的區別。”
他如此道。
實際上,在離開阿波羅生物以后,吉姆曾找到過有著某奧林匹斯企業背景的醫學機構進行專業的檢查,試圖在自己的身體上找出失憶前接受過的研究或改造的痕跡。
但遺憾,或者說幸運的是,除去“俄爾普斯路徑”調整改造所帶來的那些特殊之外,自己的身體并沒有任何值得奇怪的地方。
“深度2的普通人?”
對于吉姆的回答,王鶯先是“呵”了一聲,然后分析道:
“無論如何,白委員知道你的過去,但卻不打算告訴你更多的信息。這說明,要么你的那些回憶對當前的調查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幫助;要么就是你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繼續調查效果會更好……你知道對于后者,我們一般管他叫什么嗎?”
誘餌。
吉姆從對方的表情中讀出了這個詞。
但對此,他卻很是灑脫。
“該怎么說呢,總覺得自己好像早就有這個自覺了。”
其實吉姆很想借著這個機會勸對方回去,沒必要跟著自己一起冒險。但在她先前開出那一槍后,吉姆覺得自己再說這種話相當于對她決心的一種侮辱。
“要是能夠釣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來,那我的價值也算是實現了。之后自然有比我更專業的人來處理這些問題。”
吉姆如此道。
當下最大的問題是,他們所有人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的威脅來自于哪里。若不是那個西比爾路徑調整者的預言,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有足以顛覆人類社會的威脅正在迫近。
但真正的威脅究竟是什么?虹橋寄生蟲嗎?
對于一般人來說,虹橋寄生蟲確實非常可怕。但這樣一個疑似需要通過擬感才能傳染,并且只是會把人變成自尋死路的黑客瘋子的玩意,怎么看都跟二類危機的定義不沾邊。
畢竟很難想象可能會把自己給淹死在化糞池里的感染者,能夠顛覆人類的概念。
想到這里,吉姆不由無奈一笑。
“還笑得出來!我問你,之后的追捕你打算怎么辦?到時候可不止是治安局的那些飯桶了,還有奧林匹斯企業派來的公司專業隊伍……你那些蠱惑人心的把戲,可沒辦法對那些非人的玩意生效吧?”
此刻的王鶯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
但在說到奧林匹斯企業的時候,她的表征拓撲結構不由自主呈現出了緊張與恐懼的特征。
“他們知道我的調整路徑的話,那肯定不會那么簡單就生效了。”
吉姆非常實誠地回答道。
對面并不是白癡,只要知道自己是俄爾普斯路徑的調整者,那么對方就肯定會準備對倪克斯因子的策略。屆時,自己還能生效的能力就只有觀測表征拓撲結構。這或許能夠令他在預判對方行動時占據一些先手,但考慮到自己那孱弱的身體機能,這點先手優勢相當于沒有。
不過……
“放心吧,奧林匹斯企業的專業團隊,是沒可能在安置區地下找到我的。”
對此,吉姆就有著十成的自信。
王鶯似是被對方這毫無由來的自信給氣到了一般,不由自主地仰頭翻了個白眼,隨后嘆氣道:
“你最好不是在說大話……那接下來呢,你打算從哪里開始調查起?”
吉姆回憶起了那個代號為“導演”的家伙。
那家伙既有同巴蒂斯特·莫羅的交易記錄,同時也是色雷斯俱樂部的幕后掌控者。
并且,吉姆還掌握了確鑿的證據——自己先前在色雷斯俱樂部找到的那些通訊資料,足夠給那個家伙把罪名給定死。
在找到巴蒂斯特·莫羅之前,這家伙就是最大的突破口。
“我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然后明天去參加廖漆的葬禮。”
吉姆如此道,隨即開始靜靜欣賞起了王鶯臉上的精彩表情。
…………
“還有兩小時抵達諾德,最新情報已經更新在日志。另外,從現在起,我們需要所有人在抵達諾德后最初二十四小時的大致行動計劃,以上。”
在沉寂了十五分鐘后,司儀再度開口報時。
“啊?居然還要提交行動計劃的嗎?”
正在重復著抽血混入某儀器,然后再注射回自己身體這一過程的藥劑師不由抱怨道。
司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不說話也算是表明了某種態度。
“哎……二十四小時嗎?這下可麻煩了,我從來都不會計劃這么遙遠的事情啊。”
藥劑師一臉苦惱地撓著頭,配合他的那副尊容,像極了面對數學題抓耳撓腮的狒狒。
包括司儀在內,沒有人理睬他這番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的發言。
這時候,一旁的繪圖師拍了拍江舟的肩膀,一幅“找你商量個事”的表情。
“我們倆要負責整個地下層階的調查。算上違規建造的部分,諾德安置區的地下一共有九層,這任務好像有些太重了些,我們倆要不要分開行動?你負責伊卡洛斯的部分,我負責除此之外的其他所有疑點——比如說,去追捕那個曾身處在原爆點的吉姆·雷特。”
他很是誠懇地問道。
但江舟卻是搖了搖頭。
“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確定有深度3的調整人,再加上我作為普路托深潛特派員的身份尷尬,我怕自己跟他們負責人接觸時給不了太大的壓力……萬一再產生一些額外沖突就更糟了。”
騙你噠,哪怕我就是以普路托深潛特派員的身份跟布克接觸,只要告知自己是在為克里斯蒂工作,布克也很大概率會配合我對組織內部進行調查。
江舟遏制住了想笑的沖動——現在還不是時候。
繪圖師隱蔽地皺了皺眉。
“那你的意思是?”
他語氣如常地問道。
“我們先一起調查除伊卡洛斯解放陣線之外的全部線索,等這里的線索查完以后,再去啃那塊難啃的骨頭。”
雖然對方一副正在冷靜思考的樣子,但借由吉姆的能力,江舟還是看得出對方很是不愿意這樣的安排,但似乎又找不出什么合適的理由拒絕。
經過一番掙扎后,繪圖師的表征拓撲結構突然變得危險了起來。
“那就這樣吧。”
他微笑著點頭道。
嗯,能夠確定他之后要先對我動手了……
也好,趁他在伊卡洛斯的地盤,先解決掉一個不穩定因素。
“感謝理解。”
江舟同樣微笑著點頭。
“那么,合作愉快。”
兩個各自心懷鬼胎的家伙握了握手,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