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就算貴一點,但用的是好布,樣子稱心,能用很久,算起來也未必不劃算。”
周文森點點頭:“行,我記下了,明天就去打聽,林哲那小子消息靈通,興許知道哪家廠子能接這種活。”
俞詠秋笑了,他總是無條件支持自己的決定,好到過分!
兩人歇了會兒,繼續往前走。
路過水果攤,周文森稱了幾斤黃澄澄的梨,又買了包俞父愛抽的煙,俞詠秋則眼疾手快地搶了兩個沙瓤大西瓜,抱著沉甸甸的。
日落時分,兩人提著大包小包,熟門熟路拐進父母住的機關大院。
剛到樓下,就見一輛半新的小轎車停著,車門打開,下來的正是俞父。
“爸!”俞詠秋喊了一聲。
俞父應著,手里提著公文包,正要回頭對車里說什么,駕駛座那邊門也開了,下來個女同志。
看著約莫三十出頭,齊肩短發燙了點時髦的卷兒,穿著件淺灰色的確良短袖襯衫,下身是熨帖的深色褲子,整個人收拾得干凈利落。
她笑著對俞父說了句,“俞主任,那我先回了,稿子我明天上班前改好放您桌上。”
“好,辛苦小秦了。”
俞父點點頭,態度是正常的上級對下屬的溫和。
那女司機利落地轉身上車,小轎車掉了個頭,開走了。
過程很短,俞詠秋只來得及瞥了一眼,心里劃過一絲很淺的疑惑:之前給爸開車的,不是那個姓王的小伙子么?
不過這念頭也就像片羽毛,很快被見到父親的喜悅和手里的西瓜壓過去了。
“爸,天這么熱,您剛下班啊?”俞詠秋上前。
“嗯,去開了個會。”
俞父接過周文森遞來的煙,看了看他們手里提的,“又買東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西瓜!爸,沙瓤的,晚上冰鎮了吃,解暑!”俞詠秋獻寶似的晃晃懷里的瓜。
周文森也開口:“爸,上樓吧,外頭熱。”
三人一同上樓,木質樓梯被踩得微微作響。
剛到門口,就聞到里面飄出的飯菜香,還夾著糖醋排骨特有的酸甜味兒。
門虛掩著,俞母系著圍裙正在玄關拿鞋,顯然是聽到動靜趕過來的。
“媽!我們回來啦!”俞詠秋聲音里帶著雀躍。
“聽見聲兒了!文森中午就來過電話,我下午課一結束就趕回來了。”
俞母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接過女兒懷里的大西瓜,“哎喲,這么沉!快進來,外頭熱氣重。”
她眼光掃過女婿手里也有一只大西瓜,還有好幾個袋子的東西,到底沒再念叨,只催著,“趕緊洗把臉,飯菜這就好。”
屋里比外頭涼爽不少,桌上已經擺了幾碟涼菜,廚房里還咕嘟著湯。
俞父放下公文包,洗了手出來,這才拿起來桌上的煙看了看牌子,沒說話,嘴角卻微微揚了一下。
這小子,倒還記得他好這口。
只是這些年家里管得嚴,他也只是偶爾抽一根解解饞。
知道他抽煙的人并不多。
飯桌上很快擺滿了。
油亮誘人的糖醋排骨、清蒸魚撒著蔥花姜絲、一盆奶白色的冬瓜蛤蜊湯,一疊香煎帶魚、還有清爽的拌黃瓜和皮蛋豆腐。
俞母一個勁兒給女婿夾排骨:“文森,多吃點,出海辛苦,補補力氣,小秋也吃,看你最近都忙瘦了。”
“媽,我那是賺大錢呢!”
俞詠秋咬了口排骨,酸甜酥軟,還是記憶里的味道,“爸,媽,我們那兩層半,里外都弄好了,今天把床和沙發桌子這些都定下了,過兩天就能送家去。”
“好好,安頓下來就好。”
俞母連連點頭,又問,“錢還夠用不?不夠媽這兒有。”
“夠的夠的,”俞詠秋連忙點頭,“阿森這趟出海收成不錯,我那作坊的魚貨都打出招牌了,還有新出的貝殼小玩意兒,在鎮上也賣得挺好,供銷社還讓我們多送些去呢。”
她說著,眼里閃著光。
俞父慢條斯理地剔著魚刺,問:“作坊人手足嗎?忙得過來?”
“正想說呢,”俞詠秋咽下飯菜,“這次招了幾個人手,都是細心,手腳麻利的,而且還意外淘了個“寶”。”
“哦?什么寶?”俞母好奇地停下夾菜。
“是個叫陳阿妹的姑娘,”俞詠秋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爸,媽,你們是不知道,阿妹那雙手,還有那雙眼睛,真是絕了!”
她這興奮勁兒把俞父俞母的好奇心都勾起來了。
周文森在一旁默默剝著蝦,嘴角也噙著點笑,顯然對媳婦兒要夸的人心里有數。
“怎么說?”俞母催問。
“就海邊那些貝殼,螺殼,擱一般人眼里,也就是個普通玩意兒……”俞詠秋比劃著,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
聊得正熱絡,俞詠秋忽然想起什么,“哎呀”一聲,放下筷子,起身去拿自己隨身帶的布包,又順手從柜子上拿了個鏡子放在桌上。
她從包里掏出個扁平的木盒子,盒子表面只簡單刷了層清漆,能看見木頭的天然紋理,邊緣還鑲著細細的貝殼片,在燈光下泛著柔光。
“媽,給您帶了點小東西,您看看喜不喜歡。”
她把盒子推到俞母面前,臉上帶著點期待的笑。
“又亂花錢……”俞母習慣性念叨,手卻已經接了過去。
打開盒蓋,里面墊著深藍色的絨布,上面靜靜躺著一套飾品。
不是常見的、直接用大貝殼鉆孔串起來的粗獷風格。
項鏈的主鏈是極細的銀鏈,上面點綴著打磨得極其光滑的微型貝殼,只有小指甲蓋大小,形狀各異,顏色是天然的淺金、粉白和月白。
最別致的是,這些小米粒似的貝殼之間,還串著潤澤的淡水小米珠,珠子是淡淡的奶白,與貝殼的色澤交融,一點不突兀。
吊墜則是一枚造型奇特的螺殼,不大,卻有著流暢的螺旋紋理,阿妹巧妙地在螺旋的中心,嵌了一顆更小但光澤極亮的珍珠,宛如被貝殼孕育出的珍寶。
旁邊是一對珍珠耳釘。
珍珠并不算特別大,但圓潤瑩白,難得的是光澤均勻。
阿妹沒有用常見的金屬托,而是用極細的銀絲,拗成了兩片海浪般的小小貝殼形狀,輕輕托住珍珠,背面還有細微的波浪紋路,精巧得讓人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