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周文森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暗啞，“睡不著？”。
“嗯。”
俞詠秋沒隱瞞，“我在想，這東西太容易學了，現在只有咱們做，供銷社肯擺，要是過陣子，村里鎮上有別人也做了差不多的拿去，供銷社興許就不稀罕了，或者壓咱們的價。”
周文森沉默了片刻，粗糙的手掌撫了撫她的胳膊，“這東西，現在占了個‘先’字，別人要學，也得有樣子看，有工夫琢磨，不是一兩天的事，我們多換些花樣呢？”
這話說得也有一定道理，俞詠秋靠著他，感覺那點焦慮散了些，但腦子卻沒停，“光靠‘先’和‘花樣’還不夠穩當，得想想，怎么能讓人家就算學了樣子，也輕易替不了我們的。”
周文森看著身側朦朧的輪廓，沒有開口，他知道小媳婦兒肯定是想到辦法了。
屋里安靜了片刻。
俞詠秋開口道：“我想著咱們做工得再精細些，用料也豐富些，海邊東西多，貝殼也分好多種，顏色、形狀，搭配起來花樣就多了。”
“還有，能不能……往里頭摻點別的？”
“像是小海螺，磨光滑的小石子？反正，得讓人覺著咱們的東西一直在變，一直在出新。”
周文森接話道：“嗯，深海也有不少奇異的貝殼，可以從更遠海域收集稀有貝殼、珊瑚枝，做出不可復制的款式，下趟出海，我帶回來。”
他想：如果后續需求大，是不是還可以和往來的船商大哥招呼一下，他們有時能撈上些零碎稀奇玩意兒，平時不當回事，如果有實惠的東西交換或者換現錢，估計也不是難事。
周文森沒有急著說。
但是，支持媳婦兒事業，他是一百個贊成。
俞詠秋聽到周文森這個提議，眼睛倏地亮了，她撐起身子，側過來看他：“這個主意好！”
黑暗里，她的聲音透著清晰的興奮：“對，遠海的貝殼，顏色、形狀肯定和咱們近海常見的不一樣，說不定還能找到那種特別小的、五彩的，或者形狀稀奇古怪的，珊瑚枝更是稀罕物，哪怕只是小小的、不規則的斷枝，磨光滑了，串起來，那味道就不同了！”
她腦子里已經飛快地轉開了畫面：
如果真能弄出這東西，做出來的每一件都算‘限量款’。
到時候價錢可以定高些，就圖個特別，擺在那兒就能吸引人眼球，抬高檔次，就像后世，有小精品店，也有輕奢店一個道理。
就算有人想學，他們沒這個門路弄原料，也仿不來精髓。
俞詠秋越想越興奮，恨不得現在就起來擬個章程。
“到時候設計幾樣限量款的，價格也能升高，如果是這樣，商標也不能少，要在我們的掛飾上刻下專屬記號，還得有個名字，叫什么好呢……”
她沉吟著。
風味魚干的名字統稱“海趣”，都是和大海有關的……
“阿森，你說叫海韻好聽嗎？海里獨一份的韻味兒。”
周文森見她一點就透，說得頭頭是道，連名字都想好了，比自己想得還周全，心里又驕傲上了。
“好聽，就這個。”
男人的支持，讓她心里那股焦慮徹底散去，俞詠秋眼里閃著光，低聲道：“謝謝你，阿森，一直無條件支持我。”
周文森被這句輕聲道謝弄得耳根微熱，好在有夜色遮擋，他捏了捏俞詠秋的手心，“謝什么，你是我媳婦兒，我不支持你，支持誰……”
他頓了頓，“想謝我，也不是不可以……”
說著，周文森朝俞詠秋身側歪過去腦袋。
俞詠秋被他這“求寵”的模樣逗得撲哧一笑。
她側過臉，在周文森湊過來的額頭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好了吧？”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笑意。
周文森看著黑夜里那張笑意盈盈的小臉，忽然翻身，兩條大長腿就這么囂張地壓下來，老式床發出一陣‘咯吱咯吱’聲，嚇得俞詠秋立馬縮住。
“你怎么……剛剛不是才……”俞詠秋細碎的聲音斷斷續續發出。
周文森頓了一下，抬起頭，熾熱的目光盯著身下的人，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俞詠秋頸側，慢條斯理地說——
“媳婦兒，明天又要出遠海了，你不想我嘛……”
濃濃的尾音，讓俞詠秋的臉瞬間紅透。
這人從哪兒學的這套——簡直性感得要命！
“爸媽就在隔壁，你……你別發癲……”
還真是仗著自己身材好，一身性感的肌肉在這里赤裸裸地勾引她。
郁悶的是，她還就吃這套！
周文森悶悶地笑出聲：發癲？媳婦兒還是第一次這么說他。
那他就發個癲好了！
“搬到新房了我們住二樓……現在，先辦正事兒！”
話落，他再次埋下頭，大長腿惡趣味地壓了壓。
……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周文森就早早起來了。
俞詠秋也沒再貪睡，起身和周母一起將要帶上船的大米、各類蔬菜、還有一些干貨和線面等等吃食和生活用品一起裝好放在斗車上。
還有周母起早殺好的雞、鴨也都掛在斗車的把手上。
周父也跟著推出自行車，車上是早上剛宰殺好的豬肉，他直接買下了整頭豬，新船上有冷凍倉，也不怕天熱放不住。
周文森手里還有一個紅白相間的蛇皮袋，里面是換洗的衣物，還有俞詠秋準備的糖金桔、糖椰角、糖馬蹄這些。
這些只有過年，才有人家舍得買點回去熱鬧熱鬧，平時很少有舍得的。
但俞詠秋壓根沒考慮這些，海上的生活枯燥又辛苦，她就想著只要能給大家能嘗點甜的，打發打發時間也是好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俞詠秋發現，周文森喜歡吃甜食。
家里買回來的蜜餞，有他在，消耗得極快！
夫妻倆簡單告別，周文森就推著斗車和周父一起出門了。
周文森讓她不要送，她索性就留在家里。
因為心里裝著事，所以手腳格外利落，等周文森走后，她開始喂雞掃地，幫著婆婆準備早飯，腦子里還在琢磨新款式和招人的章程。
周母看她老是出神，以為是小夫妻感情好，舍不得呢，心里更是樂開花，她把兩個水煮蛋推到俞詠秋面前。
“多吃點，瞧你這兩天忙活得都瘦了。”
“媽，我哪有瘦。”
俞詠秋笑著，心里暖融融的，還是把雞蛋剝了，一個放到周母碗里，另一個則自己吃了。
飯后，俞詠秋沒急著去作坊，先在家里把昨晚想的幾樣新款式細細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