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詠秋撇了男人一眼，嘴角是壓不住的笑，看公婆的反應顯然是對剛才自己那副“潑辣”的樣子不甚在意。
反倒是周文森，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俞詠秋笑笑，接過周父遞來的工具挨個“開光”。
她是很樂意配合周父這個老小孩兒的信念。
周文森小心翼翼地撬開一個珍珠貝，三兩下從里面摸到一個圓滾滾的異物——是一顆不大但光澤極好的珍珠，然后，洗干凈，用軟布擦拭干凈珍珠表面的水漬遞到俞詠秋手里。
“這顆亮?！?br/>他只說了三個字，便又拿出一只珍珠貝。
俞詠秋仔細地看著手里的珍珠，是很飽滿的圓，但是只有八毫左右，不算很大，但是勝在光澤好，沒有瑕疵。
這一顆總的來說算是不錯了。
周父看著那顆珠子，笑得合不攏嘴，手上也拿起一個珍珠貝撬開。
“誒？……有……這個大?！?br/>他從貝肉里捏出一顆珠子。
說是珠子，又沒有珠子圓潤，是一顆有些扭曲畸形的珍珠，但是個頭卻不小，有大拇指頭那么粗，拿在手上分量不小。
“可惜了，這么大，卻這么丑，要是圓溜點，得多值錢?！敝芨父袊@道。
不過，他還是擦干凈了遞給俞詠秋。
俞詠秋接過細看，這顆珍珠上有一層層蕩漾開的波紋，光澤度也不錯，而且，隨著角度變換，竟流動著虹彩般的暈色。
這分明是一顆品質相當不錯的巴洛克珍珠！
想起后世這類天然異形珍珠在珠寶設計中的地位，她心中一動。
俞詠秋笑著道，“爸，這種珠子叫巴洛克珍珠，在國外很時興的，拿它做成的頭飾，胸針價格都不便宜呢，您這手氣還不是一般的好?！?br/>周父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巴什么的？外國人都喜歡？”他聲音都提高了些，帶著驚喜和猶疑，“真的假的，還有這好事？小俞，你可以別故意逗我開心?！?br/>俞詠秋見周父不信，周文森和周母也都疑惑地看向她。
心里飛快轉了一下
總不能說這是自己后世才更普及的知識。
好在她反應快，“真的，我之前在一本外文雜志上看到過，上面印著好些外國夫人小姐的照片，戴的首飾里就有這種不規則的珍珠?！?br/>“旁邊還有洋文提到了‘巴洛克’這個詞，說是什么‘自然的藝術’，在她們那兒可受追捧了，價格不比正圓的便宜，有時候還更貴呢，因為每一顆都獨一無二?！?br/>她說著，拿起那顆巴洛克珍珠，對著煤油燈的光線轉動著。
“您看，這光澤多好，這波紋一層層的，像不像水里蕩開的漣漪？拿它做出來的首飾，樣子別致，不容易撞款，有身份的人才更喜歡?！?br/>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還扯上了“外文雜志”。
雖然周父周母不識字，更不懂洋文，但“雜志”“照片”、“外國夫人”這些詞聽起來就很有說服力。
而且被俞詠秋這么一形容，周父瞬間覺得這顆珠子特別好看，捧在手心看，仿佛什么珍寶一樣。
周母也湊過去，兩人頭挨著頭，一起欣賞著。
“哎呦，還真是……這么一看，是挺特別的，像個小寶物?！敝芨笜泛呛堑溃骸皼]想到我這老頭子，手氣還不錯，開了個‘外國貴族款’！”
“還得是小俞懂得多，不然都白瞎了這么個寶貝。”周母看向俞詠秋的眼神里，除了原本的喜愛，更多了幾分佩服。
周文森看了一眼父親手里的寶貝珠子，卻是信了俞詠秋這番說辭，畢竟她娘家那個房間里卻是有很多國內外的書和雜志。
俞詠秋笑著，又拿起那顆六毫米的正圓珠，“咱們這些珍珠，各有各的好，說不準接下來還能開到更好的呢。”
這話，讓周父燃起更大的興趣，他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珍珠交到俞詠秋手里，又拿起一個珍珠貝，這次卻更加小心翼翼。
珍珠一顆顆被取出，在粗布上堆積。
除了那顆醒目的巴洛克珍珠，又陸續開出了幾顆大小不等的正圓珠，光澤都屬上乘。
還開出了一顆形狀宛如淚滴的梨形珍珠，兩顆色澤呈淡金色的雙胞胎珍珠，以及幾顆雖小卻圓潤無瑕的米形珠。
俞詠秋小心翼翼將這些珍珠分門別類用布包裹好。
周母打了個哈欠，臉上帶著滿足的倦容。
“好了好了，寶貝都收好了，趕緊都洗洗睡吧，明天還有一堆活兒呢?！彼f著，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被俞詠秋仔細收起來的那個小布包，眼里滿是心安。
周父也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對兒子兒媳道：“這些珠子，你們收好，怎么用，你們年輕人商量著來，至于晚上這事……唉，總之，你們自己有打算就好?！?br/>話里話外，充滿了信任。
“爸，媽，你們放心?！敝芪纳谅晳?。
俞詠秋也點點頭，將包好的珍珠妥帖地抱在懷里，“我們會謹慎的。”
一家人簡單洗漱，各自回房。
俞詠秋看了一眼手表，快九點了，她們平時睡得比這還早，今天算是晚的了。
將那些珍珠收好，躺到床上，她卻久久睡不著，
“在想什么？”周文森低聲問。
俞詠秋往他身邊靠了靠，手臂環上他結實的腰身，“在想這些珠子，和接下來要走的路?！?br/>周文森的手臂收攏，將她圈進懷里，“珠子的事不急，我們明天去市里的百貨商店問問價，價格合適就出手?！?br/>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老宅這邊……我想著，等村里各家都安頓得差不多了，咱們……看看能不能在后面，或者村東頭那邊，尋塊合適的地基?！?br/>俞詠秋在他懷里抬起頭，黑暗中只能看到他下頜清晰的輪廓。
“起新房？”
雖然心里早有預料，但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微微一震。
“嗯，這次臺風屋里漏雨厲害，我們這房間墻角，雨水滲進去，墻皮都泡酥了，晾了這幾天還沒干透。
“媽的腿，一到這返潮天就疼，爸晚上咳嗽也重了……這老屋，住了三代人，梁柱是結實的，但墻身到底扛不住年頭和風雨了?！?br/>周文森將自己的考慮一一說出。
“是該起了，……新房子，得找更干燥的地兒?！?br/>雖然現在的老宅也能住，但是眼看著也經不住幾次臺風，而且現在洗澡上廁所都不方便，建新房，她可以好好規劃一下。
“村東頭那片坡地我看就不錯，地勢高，背后有山坳能擋北風，前面視野開闊，能望見海?！敝芪纳烈鞯?br/>聽他這么說，俞詠秋的思緒也跟著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