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英獻寶似地拎著手里的水桶朝俞詠秋這邊大步走來。
“小俞嫂子，你看，我發現了一條馬鮫魚，還有兩條很漂亮的小魚。”
俞詠秋聞聲望去，周英的桶里水花四濺。
一條銀灰色帶暗紋的馬鮫魚正有力地甩著尾巴，另外兩條色彩斑斕的小魚驚慌地穿梭其中。
她笑著湊近看了看：“這小魚真漂亮，像是珊瑚魚，估計也是被大浪卷過來的，這馬鮫魚個頭不小。”
周父也走了過來，瞥了一眼周英的收獲，點點頭：“馬鮫魚不錯。”
隨即他轉向周文森和俞詠秋，看著他們身前的手推車。
“呦呵，你們這是遇到生蠔窩兒了？”
周母比周父更早看到推車上那兩桶密密麻麻的生蠔和帶子螺。
她走近看到筐里還有亂爬的青蟹，隨即笑容滿面。
周母這一嗓子，把周父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來。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手推車上那兩個挨在一起的桶和筐子。
周父也驚訝地挑了挑眉，他走近仔細看了看：“嗬，這品相，個頭都不小啊！在哪兒摸到的？那片石頭灘平時可沒見這么多。”
“就在那一攤推雜物的地方，阿森力氣大，破板子掀開，下面就是，估計被臺風給卷到一塊兒去了。”
她說著，又悄悄碰了一下周文森的胳膊。
周文森接過話道：“嗯，水挺渾，但摸著感覺不對，硬邦邦一片，撬開幾個看了看，肉都挺肥，就想著都弄上來，蟹剛好藏在木板下面，估計是被拍上岸的。”
“運氣可真不錯！”陳秀秀羨慕地湊過來看，“這生蠔，又大又肥，還壓秤，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俞詠秋看向周母身后幾乎快滿的藤筐和桶，里面除了各種貝類，還有幾只張牙舞爪的螃蟹，甚至有幾條不小的八爪魚腕足從筐邊垂下來。
周父那邊的收獲也不少，他和福生兩人的蛇皮袋里滿滿當當都是撬的生蠔肉，兩人還合力抓了一只藏在水底的石斑魚。
“收獲都不錯，看來回去有的忙了。”
俞詠秋笑著回了一句。
一家人加上陳秀秀一家，開始清點歸攏各自的收獲。
海風似乎小了一些，但是幾人身上的衣服都濕了一半，貼在身上還是涼的，沒多停留，固定好幾個桶就離開了。
回程的路上，隊伍依然浩浩蕩蕩，卻比來時多了沉甸甸的收獲和滿足的談笑聲。
周英還在興奮地擺弄她那兩條鮮艷的小魚，周父邀請著福生一家明天晚上一起吃飯，那條石斑魚也不打算賣了，拿回家養養，給晚餐加道大菜。
俞詠秋知道被浪頭打上來的海貨需要帶回家養幾日才可以吃，她索性趁著新鮮，把生蠔、帶子螺、青口貝和幾只青蟹都賣了。
手里還有一堆事，她目前沒時間處理這些，何況她現在急需要錢。
周母那邊的紅蚌和扇貝也都賣了。
周父撬上來的生蠔肉則留著曬成干，生蠔干價更高些。
晚上，關上院門，一家人圍在灶房，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周父周母已經知道兩人還摸到了小半袋珍珠貝，此刻正坐在矮竹凳上看著身前一堆不起眼的貝殼。
周文森已經拿好工具，準備上手。
就在這時，院外的大門被拍響。
“文森哥在家嗎？文森哥……”
周文森臉色一沉，剛準備起身，就被俞詠秋攔下，“我去看看。”
“對，讓小俞去，大晚上的，你去不好。”周母跟著道。
俞詠秋順手關上灶屋的門，往院門走。
這人大晚上的在外面鬼叫，能有什么好事！
看來那天自己還是太善良了。
門打開，蔡芬拍門的手落在半空。
她顯然沒想到是俞詠秋來開門，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盛，聲音也掐得更細了些：“哎呦，詠秋姐，你在家啊，我找文森哥有點事。”
俞詠秋沒讓開，身體擋在門縫處，雙手抱臂，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借著屋里透出的微弱光線打量著她。
蔡芬身上穿著件半新不舊的碎花襯衫，頭發像是特意梳過，臉上還似乎抹了點東西，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不自然的白。
這大晚上的，打扮成這樣來敲別人家門，找別人的丈夫？
“文森睡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俞詠秋聲音平淡，沒什么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睡了？這……這才什么時候？”
蔡芬顯然不信，探頭想往院里看，她剛剛趴在墻頭還看見灶房有亮光呢。
但俞詠秋身形不動，將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我真有急事，是……是我屋里那個柜子腳被水泡爛了，剛剛倒了，我和我媽抬不動，想請文森哥幫個忙。”
她語速很快，眼神卻有些飄忽，理由找得并不高明。
“柜子腳泡爛了？剛倒的？”俞詠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冷意。
“這大晚上的，不找自家兄弟，專門摸黑來敲我家門，找我男人？”
她往前逼近半步，眼神銳利，“你是覺得我俞詠秋很好說話？由著你想叫就叫？倒了又怎么樣？砸到你了嗎？”
“你……你怎么說話呢，鄰居之間幫點小忙而已。”蔡芬的臉上笑意褪去，臉色漲成豬肝紅。
俞詠秋冷笑，“鄰居？所以……就能大晚上來敲我家男人的門嗎？這叫鄰居？這叫不知羞恥！”
不管是不是真事兒，首先她大晚上打扮成這樣就不對勁，其次林家沒有男人，大晚上的去寡婦家，傳出去，對任何男人都是沾不得的污點，足以毀掉名聲。
寡婦門前是非多。
她不信蔡芬不懂這個道理。
顯然是沒把她當日的警告聽進去，那就不怪她說話難聽。
“就是幫個忙，姓俞的，你至于說得這么難聽嗎？”
蔡芬的手指攥得緊緊的，她最見不得俞詠秋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她也沒說謊，確實是柜子倒了，不過是個小柜子，不用她媽幫忙，她自己就能抬起來。
只不過，她今天在半路上，看到周文森推了滿滿一車東西往村頭去，實在看得她眼熱，雖然周文森腿不好，但是她發現周文森還算有力氣，也能賺錢，心思就活躍起來了。
“我說話難聽？從今往后，你再敢踏進我家門邊一步，再敢對著周文森動半點歪心思，我俞詠秋保證，鬧得全村皆知都是輕的！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在這地方待不下去！”
“到時候就不是說話難聽的事了，你要是不信，盡管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