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詠秋深吸一口氣,斂起了神色。
她挽好頭發(fā),簡單吃了早飯,打開院門,從巷子里走向不遠處已經(jīng)能聽到人聲的作坊。
作坊正式開工。
沒有鞭炮,也沒有賀客,只有六個人站在煥然一新的院子里。
面對著第一批從村民手中收來的、還在蹦跳的鮮魚,一排刷得發(fā)亮的大缸、和一疊疊干凈的竹匾。
空氣里彌漫著新鮮海魚濃烈的腥氣。
“開工。”
俞詠秋挽起袖子,說了兩個字。
簡單的儀式后,五個人迅速進入各自的位置。
流程是俞詠秋反復(fù)琢磨定下的。
陳秀秀和王秀菊負責(zé)第一道工序——處理鮮魚。
兩人面對面坐在大木盆前,盆里是活水和待處理的魚。
陳秀秀有巧勁,又熟悉,破肚取內(nèi)臟又快又猛,王秀菊心細如發(fā),刮鱗去鰓,連最難處理的魚骨縫里的血污都用小刷子蘸水擦得干干凈凈。
她們手邊各有一個小筐,放處理好的魚,另一個筐放廢料。
俞詠秋要求,廢料筐不能滿,得隨時清理,保持清爽。
孫秀芹和周英負責(zé)第二道——清洗與分類。
從李梅花和王秀菊那里接過來的魚,要在另外的清水盆里進行最終漂洗,確保無血無污。
然后按照俞詠秋定下的標準,按魚的大小、肉質(zhì)分到不同的竹籃里。
大的、肉厚的準備腌制或曬鲞,小的則直接風(fēng)干過油,制成風(fēng)味小魚干。
至于杜娟就負責(zé)晾曬,翻面,她識字,同時還負責(zé)給不同批次的魚掛上小竹牌,用炭筆寫上收魚日期和品類。
這是俞詠秋堅持要做的“賬目”,便于追溯。
俞詠秋自己則統(tǒng)籌全局,兼管最關(guān)鍵的第三道——腌制和用料的調(diào)配。
香料的比例她親自把關(guān),不同魚種、不同天氣下晾曬的時間、翻面的頻率,剛起步,她也得時時留意。
她手里拿著一個小本子,不時記錄著什么,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環(huán)節(jié)。
起初,難免有些忙亂。
王秀菊那邊幾乎挑不出錯,但她動作不如陳秀秀快,兩人配合初期,王秀菊那邊的魚有時會堆過來。
俞詠秋觀察了兩天,把孫秀芹臨時調(diào)過來幫忙清洗王秀菊這邊的魚,平衡了兩組的速度。
孫秀芹剛開始分類時有些拿不準,拿著一條中等個頭的鯧魚,猶豫該放哪個籃。
俞詠秋走過去,拿起魚,看了看魚眼和腮的顏色,又捏了捏魚腹:“這條,眼睛還清亮,腮鮮紅,但肚子有點軟了,不能久放,歸到快速風(fēng)干那類。”
她耐心解釋著判斷標準,孫秀芹認真聽著,記在心里,等再遇到,就果斷多了。
不過她清洗得極其認真,分揀也仔細,倒是沒要俞詠秋多分心。
杜鵑剛開始對晾曬的標準把握不到位,俞詠秋將曬好的成品給她,慢慢地倒也能熟悉了。
除此之外,她記的賬目也是清清楚楚,字跡工整,俞詠秋見她學(xué)得快,看過兩次后,便放心交給了她。
小作坊的崛起,也給猴仔那邊的訂單減輕了不少壓力,他是見識到了俞詠秋那所謂的“饑餓營銷”的威力了。
現(xiàn)在找他買魚干的顧客,那都是不用他費嘴皮子就輕松下單的,甚至有人愿意給訂金,就為了確保能及時買到小魚干。
拿到第一筆實實在在的貨款時,幾個女人圍在一起,看著俞詠秋手里那疊零零整整的票子,眼睛都亮晶晶的。
按照事先說好的,俞詠秋先扣除了成本,然后給每人發(fā)了當(dāng)月的固定工錢,又根據(jù)各人表現(xiàn),給了數(shù)額不等的獎勵。
陳秀秀手更熟練,出力更多,所以拿的獎勵比別人豐厚些,她攥著手里的錢,想起兒子的信誓旦旦,心里干勁兒更足。
“這錢……真能掙到手。”
王秀菊捏著手里的錢喃喃道,像是說給自己聽。
她把錢小心地包進手帕里,緊緊攥著,眼圈微微發(fā)紅。
孫秀芹低頭數(shù)了兩遍,嘴角難得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王英和杜鵑則是一臉高興地看著手里的錢,數(shù)了又數(shù)。
“我有三十五塊呢!”
“可不是,比我預(yù)想的多!”
“還是按月拿工錢好,看著就多,心里踏實。”
兩人雖然年齡差得多,但這段時間的相處,日益熟絡(luò),此刻正低聲交換著喜悅。
俞詠秋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涌起滿足感。
想到上午市里陳記雜貨鋪打來的電話,她勾了勾嘴角。
通往市里的渠道——成了。
這無疑是一個更好的開始。
“這個月,大家辛苦了。”
俞詠秋抬頭看著每一張掛著喜悅的臉。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市里的雜貨鋪也看上了我們的風(fēng)味小魚干,接下來我們會加大收購鮮魚的力度,就是要辛苦各位了。”
話落,院子里只有短暫的安靜,隨即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
“辛苦怕什么,能賺錢就是再苦都值得!”
“太好了,我們這小作坊真要出息了!”
“那說明我們的小魚干就是香,我在外頭洗魚都忍不住吞口水。”周英也笑嘻嘻道。
眾人看她那饞樣,都跟著笑了起來。
俞詠秋也被這熱鬧的氛圍感染,但是該有的提醒還是不能大意。
“大家先別急著高興。”
她聲音提高了些,壓下了院子里的嘈雜。
“市里的單子要求高,要的‘風(fēng)味小魚干’是精細貨,從選魚、腌制、晾曬到最后的包裝,每一步都得比現(xiàn)在更講究,而且量大了,咱們的人手、地方、還有收魚驗貨的環(huán)節(jié),都得跟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看到興奮漸漸被認真取代,才繼續(xù)說:“從明天起,咱們每一道都要更嚴格把控,挑選的魚個頭要勻稱,新鮮度要最好,還有晾曬環(huán)節(jié),小魚干不能曬得太干硬。”
說著她又看向一側(cè)幾位臨時幫忙的嫂子,開口道:“秀秀嫂子,收購鮮魚這塊,得麻煩你和幾位嫂子們多費心,嚴格按照咱們定的新鮮度標準收,寧缺毋濫。”
“好,咱們肯定用心檢查。”陳秀秀回應(yīng)道。
其他幾個嫂子也跟著點頭。
她們雖然是臨時幫忙的,但手里的這筆錢也一分沒少,而且俞詠秋大氣,只要活兒干得好,獎金也沒少給,她們自然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檢查。
小魚干的市場穩(wěn)定了,俞詠秋又接連把魷魚絲和風(fēng)味魷魚仔趁著熱度推了出去。
這天,俞詠秋從小作坊忙完回家,快走到家門口就看到周文森推著自行車停在路上。
她剛準備走上前,只聽到一聲膩的齁人的招呼聲響起,“文森哥,這是出門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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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筆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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