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瘦魚販又陪著笑臉給他滿上：“王哥說得對，周家人太不識抬舉了，就是走了兩次好運就不認識東西南北了，咱們得讓他們知道這片水面上，誰說了算！”
“光知道有個屁用！”
王四兒瞇著眼，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腦子里飛速運轉，直接硬搶就等于和水產公司硬碰硬肯定行不通，找點混子去周家搗亂？有周文森在哪個混子敢上門？
他王四兒能混到今天，也不全靠蠻橫，他想起前幾天在碼頭聽幾個熟人聊天，好像上面針對他們水產行業又要有新動作了。
一個陰暗的計劃慢慢在他腦子里成型。
“周家怎么能次次都網到又大又好的魚呢？”王四兒嘴角扯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你們說周家的漁網網眼是不是特別小，大魚小魚都一網打盡……時間長了，咱們這漁業資源肯定受影響啊！”
黑瘦魚販子楞了片刻，隨即眼睛一亮，可還不等他說話，旁邊的木訥魚販就道：“還有這回事嗎？王哥，你觀察真仔細，下次得提醒一下周家……”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黑瘦魚販敲了一下。
木訥魚販捂著腦袋，瞪眼看向黑瘦魚販，“你干嘛打我？”
“因為你蠢！”
黑瘦魚販翻了個白眼兒，對上王四兒又換上笑臉，舉著大拇指：“王哥，高，實在是高，這種連幼魚都打撈的不是要斷子絕孫嗎？他們家魚多得邪乎，保不齊就是用了絕戶網，這不是斷了大家財路嗎？看這下還有誰會幫他們。”
王四兒看著上道兒的黑瘦魚販，嘴角的壞笑越來越深，至于木訥魚販，他連個眼神都沒給。
“這話光咱們說不夠啊……”王四兒說著看向餐桌周圍，除了靠窗坐著一個跟瘦猴一樣的食客，其他也沒人。
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壓低聲音道：“得讓大家都這么說，你找幾個面生的把話傳下去，重點對象就找村里和周家不對付的，或者眼紅周家的人，至于這漁網，我又辦法搞到，到時候他們有嘴也說不清。”
黑瘦魚販連連點頭：“明白，交給弟弟我你就放心，保管找幾個明白人說得有鼻子有眼。”
“還有，水產公司那邊你不是認識一個姓李的采購員嗎？給他塞點錢，讓他在公司內部傳傳話，他們不是正規公司嗎？遇到這種事，就算不知道真假，也會有懷疑，到時候看周文森那個兄弟還怎么幫他。”
這一招雙管齊下，不僅讓村民們和附近魚販對周家產生怨懟的情緒，更能直接斷了周家和水產公司之間的合作，到時候，周文森還不是要求著他王四兒把他們魚貨收了？
傳個話，搞點小動作坐實這件事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漁網都大同小異，周家就算知道漁網不是他們的，也找不出證據。
“還得是你啊王哥，小弟佩服！”
黑瘦魚販一臉諂媚，到時候大哥吃上肉了，他這個小弟多少也能跟著喝上湯，才不像對面這個沒腦子的，跟著王哥混了這么久，提鞋都不配。
王四兒得意的哼了一聲，酒杯在手里悠哉游哉地晃了晃，這才瞇了一小口，“這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走著瞧……”
他仿佛已經想到周家人日后急得團團轉，老少齊上陣，輪番求著他，心里悶著的那股氣總算順暢了。
黑瘦魚販及其有眼力見的又叫了兩道好菜，酒桌上熱鬧起來。
這時，坐在窗口跟瘦猴一樣的食客吃完飯，起身付錢，安靜地離開了小館子。
……
晚上，周母回來了，手上拎著一個包裹，身后還跟著三個小的，她走到院子就越來越忐忑，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把三個小子帶回老宅了？
她咬牙走進院子，剛好俞詠秋出來翻中午晾的魚，一抬眼就看見一臉謹慎的周母和她身后三個安靜的毛頭小子。
這個組合把俞詠秋看懵了。
什么情況這是？
“那個……詠秋啊，我這……有個事情和你商量一下。”周母干巴地笑道。
俞詠秋就這么看著等著她說下文，周文森和周父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
被幾人這么看著，周母心里更虛，她組織好語言道：“你大嫂她要在娘家照顧幾天，你大哥明天又要出海，沒人照顧這三個小的，我這不就想著，幫忙照顧兩天。”
俞詠秋：“……”
人都帶回來了，這還商量什么？
她不喜李梅花的為人處世，不會深交，只是看在周文森面子上，不想和大哥那房鬧得那么難看，也好在大哥周文海還算是講道理，不然她連周文森的面子都不會給。
俞詠秋俯身看向三個小子，“你們先去堂屋寫作業吧，晚點就可以吃飯了。”
她的話讓三人如臨大敵，看了一眼阿嫲，又向俞詠秋道了一聲“謝謝小嬸”，這才各自挎著書包往堂屋跑。
小孩子在，有些話不適合說出來，但是該說的還是得先說清楚。
周母的干笑有些掛不住，她看向一直也不吭聲的兒子和老伴兒，周父皺著眉，顯然是對這樣先斬后奏的做法表示不滿，但礙于三個孫子在，沒有說什么。
周文森則是走到俞詠秋身側，手輕輕搭住她的肩膀，這才看向周母：“媽，大嫂娘家具體什么情況，不是說她媽摔斷腿了嗎？要照顧多久？什么時候回來？”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卻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周母支吾了一下，“誒，那是摔斷腿，你大嫂著急聽錯話了，也就干活兒閃到腰，下不來床，要照顧幾天，這……啥時候回來也沒說，但是你大哥要出海，家里不能幾天沒人，她也呆不了多久的。”
她頓了頓又下意識解釋道：“三個小子回來沒人做飯，我也不放心……就想著剛好我白天也要收拾海貨，打理漁網，剛好順便看著他們寫作業，吃口飯，晚上……晚上和我擠擠就行。”
話雖然說得輕松，但是俞詠秋心里跟明鏡似的，這“順便”除了白天洗衣做飯，還要喂雞趕鴨，晚上要看著寫作業，夜里說不定還得跟著起夜，她剛琢磨著做新的營生，原本還想著周母能幫著打下手，這下哪還有那么多時間精力。
再者說，家里雖然還有兩個空房間，但是當初想著沒那么多人，就沒置辦床，三個小子，兩個大的都十歲了，也就周融要小個三歲，和周父周母擠一張床，晚上還怎么睡覺？
兩個老的年紀都大了，哪里經得起這么折騰。
不過有些話，她不好直接反對，駁了婆母面子，但也不會輕易接下這突如其來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