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還在繼續。
很多細節上的處理還需要一一敲定好。
洋人大衛似乎有點看不上眼前這個嬌小的東方女性，在討論到改裝電路時，故意加快語速的同時還摻雜了一句俚語：“……我們可不希望那堆電線像某個面條一樣亂糟糟地藏在甲板里。”
一句話說得又快，還摻雜了具有地域特色的語言，若不仔細理解，還真有可能會引發誤解，甚至鬧出笑話。
這點小手段放在俞詠秋這兒還真不夠看的，后世她可沒少接觸洋人，甚至還有結交了洋人朋友，這種開玩笑打比喻的方式對她來說都不是事兒。
俞詠秋淡定的看著大衛，神色自如地翻譯給周廠長道：“大衛先生要求線路鋪設工整，附加清晰的電路標識，杜絕可能存在的安全隱患。”
接著，在討論到價格時，大衛報出了一個低于改裝成本的費用，并強調只需要核心功能。
周建國聽完，沉吟片刻，很快權衡利弊給出了一個答案。
俞詠秋認真聽著，腦海里快速轉動，她一邊翻譯，一邊思考如何能幫周建國利益最大化地談成這筆訂單。
很快她清晰又委婉地指出對方壓價后可能會造成的安全隱患，又提出建設性的意見，就看兩個洋人如何去把握了。
辦公室安靜了片刻，查理斯率先起身，他先是和周建國握手，隨后在訂單上簽字，交付定金，走之前又特意和俞詠秋，周文森兩口子告別：“你們都很厲害！”連一直找茬的大衛都不得不佩服兩人。
一筆價值幾千萬的大訂單就算是談成了。
等師傅領著兩個洋人離開后，辦公室幾人也算松了口氣，周建國是最清楚的，和外商談生意就是這般，一直會被各種挑剔，為難，但是如果談下，廠里今年的出口創收就會完成大半朝外。
“文森，小俞同志，今天得虧有你們啊，真是幫了大忙了。”
周建國像卸下了千斤重的擔子，整個人輕松了很多。
“應該的周哥，剛好這次來有事麻煩你。”周文森回道。
周建國一聽，感覺不對勁，這小子喊哥肯定沒好事，不過礙于俞詠秋在場，他只能順著問道：“什么事？你說。”
“我想買條可以出遠海的船。”
話音剛落，周建國就‘騰’的一下站起來，“買船？你家里不是有船？不對……要出遠海？”
不等周文森開口，俞詠秋笑笑道：“阿森沒說錯，確實有這個打算，先來您這兒看看。”
“遠海船可不便宜，而且出遠海危險性高，可別說我這個做哥的沒勸你。”周建國認真下來。
他那次就是出遠海遇到的劫掠者，差點被喂魚了，好在周文森快速反應攻下了駕駛室，又提前聯系了海警，這才魚口脫險。
“周哥，你也看到我成家了，我想多賺點。”周文森認真道。
周建國一聽‘多賺點’也不說話了，他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想到又女同志在，又把那根煙夾在了耳朵上。
“我知道你想多賺點，但咱倆也算過命的交情了，我和你說點掏心窩的話，遠海的錢不好賺，海上風云莫測，不光是天災，更有人禍，那是真的拿命搏富貴。”
說著他又看看俞詠秋道：“妹子，你別怪周哥說話難聽，就文森這樣的，有技術有能力，不一定非要出遠海，我知道他腿有傷，不能長時間作業，但是我可以給他找個清閑的活做做，拿固定工資也好啊！”
周文森搖搖頭：“周哥，你的好意我明白，但是我不想賺死工資，我想有自己的船，賺多賺少都是自己努力來的，而且……小秋她也會和我一起，她……比你想象中更有能耐。”
周建國把目光探向俞詠秋，他承認這個女同志今天的表現很優秀，但是在陸地上和在海里是兩碼事。
俞詠秋感受到周建國的探究，她放下茶杯，緩緩道：“周哥，謝謝您的關心，這是阿森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風險和機遇是并存的，但是只要有這個機會，我們也想抓住。”
頓了頓，她又道：“大海廣闊無垠，資源那么多，我們的目的不止在魚貨上，也在尋找其他出路和機遇。”
周文森有些意外地看向俞詠秋，這些話，他們之前交流并沒有涉及。
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樓下船塢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
周建國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是這般敢闖，敢拼搏，從小零件廠，到如今的船廠，只是如今有了年紀，才慢下了步伐。
“行，既然你們有主意，擰成一股繩要干，那我就不勸了。”
說著，他從抽屜里翻出幾張圖紙，和一沓舊冊子。
“我也不和你們弄那些虛的，有兩種方案，第一，我樓下就有一艘快完工的大船，用料，設備都是頂配的，你們也可以提意見改進，但是成本高，價格貴，得……這個數。”他伸出手指比畫。
“第二，這里有一沓二手船因為各種原因轉讓的，噸位也合適，只是有些地方需要大修或者改裝，投入的時間和精力也不會少，但是價格可能只有新船的一半多點。”
周建國抬頭看向兩人：“你們看看，怎么選擇？”
周文森和俞詠秋對視一眼，心中都有數了，看來確實是一筆巨款，兩人都沒有開口，而是把新船的圖紙，和二手船的舊冊子翻了又翻。
新船很快就有現成的，里面的配置也不用擔心，唯一的缺點就是價格貴，二手船也多是不在本地，要自己去挑，還得懂其中的路數，看是什么原因轉賣的，不然勢必會踩雷。
而且船廠已經進入了改革的階段，這個時候咬牙定下，能省大幾千，如果以后漲價了怕是更難買得起，有了大船，賺錢的速度也能快很多。
“周老板，樓下這艘新船，價格還能優惠嗎？”俞詠秋問道。
周建國一怔，笑著道：“如果是你們要，那我再給你們便宜三百塊，這個力度夠意思了吧？”
這艘船是他親自設計的，又加入了周文森的理念，配置這么好的船，壓根不愁賣的，如果不是看在兄弟面子上，又加上今天小夫妻倆幫他談成的這筆大單子，創下了不少的外匯，不然，他也沒辦法再給便宜。
“好，謝謝周老板，如果訂下，訂金要交多少的？”俞詠秋又問道。
周建國擺擺手道：“一艘遠海船，我們一般是收五千塊錢訂金。”
俞詠秋點頭，看向周文森，他們目前還沒有這么多，但是再出一趟海，湊夠五千塊訂金不是問題，就看他怎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