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戴好，一前一后出了房間，俞母剛煮好一鍋面線糊，看到他們出來，笑著道：“快洗漱，過來吃飯，文森昨天也喝了不少，頭疼不疼？我準備了蜂蜜水。”
“媽，好多了，不疼。”周文森恭敬地回答。
兩人洗漱完坐到餐桌上，俞父也起來了，只是宿醉后精神有點不濟，但是心情是好的，看著對面坐著的女兒女婿，越看越滿意。
兩老今天都要上班去了，所以飯桌上也沒多聊，小兩口打過招呼也準備今天就回去。
吃完早飯，俞父還是拉著周文森進書房呆了一會兒，俞詠秋趁這個時候，裝了幾件之前穿的衣服，她之前的衣服很多，款式也好看，還有一部分都沒怎么穿過，一柜子衣服也不便宜，放著可惜。
不過她也就挑了一些春天的薄開衫，和夏天的衣裙，冬天的衣服等到時候再回來拿，總歸一年要回家幾趟的。
臨出門前，俞母又塞給他們一包自家做的吃食，還有幾本舊書和幾套做過的試卷。
“小秋，既然決定了，趁現在有時間好好復習，等機會來了也不慌，這幾本書先看著。”
說著，她又對著周文森叮囑道：“文森，小秋就交給你了，你們倆好好的，共同進步。”
“好的，爸媽，你們多保重。”周文森接過俞母遞過來的包裹，沉甸甸的，滿載父母的牽掛。
走出家屬院，陽光還不是很曬，看著周文森手里的大包小包，俞詠秋原本還打算好不容易來市里，給周父周母帶點東西呢，這下只能放棄逛街的想法，準備叫個三輪車直接去船廠。
市里最大的船廠就在海岸附近，因為經常要運送船只配件，或者新船試水，所以地方相當偏僻，靠他們徒步走過去，怕是趕不上回家的汽車了，
兩人坐上了一輛人力三輪車，車頭和自行車有些相似，只是后面改成了可以載人的車廂，頂部還有可以折疊的防雨篷。
俞詠秋將防雨篷放下，擋住照在臉上的陽光，車子輕微的顛簸，車夫拉著車子一路走街串巷，靈活地避開路人，循著最優的路線往船廠奔去。
三輪車漸漸遠離市區，兩邊的房屋零零散散，空氣中海腥味漸漸變濃，還夾雜著機油和鐵銹的氣味，偶爾還有喇叭的聲音。
來到船廠外面，周文森利落地付了錢，提起行李：“到了，跟著我。”
說著他長腿邁開，領著人往門衛處走去。
門衛的人好像和周文森很熟，見到他來還主動上前。
“今天廠里有大生意？”周文森指指外面停的兩輛小轎車。
門衛老頭開口道：“哪門子大生意，就是兩個洋鬼子，說得什么也聽不懂，要買船又看不上這個，瞧不上那個，不知道的還以為來砸場子的。”
周文森露出一個了然的笑，沒有多話，將手里的東西暫放在門衛處，道了聲“辛苦”，便領著身后的人穿過有些雜亂的廠區。
這家船廠就是他一直有聯系的，之前剛開始和周父出海，碰到被幾個海上劫掠者攔住的大船，機緣下認識了船廠老板，剛好也姓周，出于軍人的本能，他出手解決了。
周老板也是懂技術的，后來，兩人聊到船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來二去就熟了，他也斷斷續續提供一些自己的思路給船廠。
船廠車間常年充斥著金屬撞擊聲，切割鋼板濺起的火花像金色的雨點撒落在地上，空氣中彌漫著油漆和鐵銹的氣味。
周文森沒有去辦公室，而是輕車熟路地繞到最后面靠海的船塢，那里幾條不同大小的船正在修繕或者除銹涂漆。
他要找的人，周老板，周建國正站在一艘快成型的鋼制漁船旁邊，緊皺著眉頭，但是顯然目前的心思并不在這船上，而是和旁邊的老師傅比畫著什么。
“周老板。”周文森喊了一嗓子。
周建國聞聲抬頭看過來，眉宇間的愁思散去了一些：“文森，你可算來了……信里說過陣子來，我就一直在盼，誒？這位是？”
他目光轉向周文森身后跟著的人，帶著詢問。
“我妻子，俞詠秋。”周文森從容介紹道。
俞詠秋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你好周老板，冒昧到訪，打擾您了。”
“哎呀，弟妹客氣了，歡迎，歡迎。”周建國笑著擺擺手，又對周文森苦著臉道：“來得剛好，屋里供著兩位‘洋菩薩’，快幫我出出主意。”
“門衛和我提了一句。”
周文森看向樓上辦公室的方向繼續問：“什么情況？真心買船的，還是純粹找茬壓價？”
“就是摸不準。”周建國說著把人拉到一邊：“說是要買一艘出遠海作考察用的船，得耐用，安全性高，艙室的布局還要按他們計劃的來，方便工作。”
“我把幾條最好的存貨都拿出來了，他們不是嫌布局不合理，就是雞蛋里挑骨頭說安全性要有保證，我是不是得在船上再給他們配幾個保鏢才行？”
周建國吐露一肚子苦水：“價格這塊兒，他們確實壓得低，我成本都兜不住了，你看看有沒有什么辦法？”
他就是技術工出身，讓他埋頭做設計還行，扯這些彎彎繞繞是真不在行，當然，人家提出的布局設計方面，他也得好好想想。
俞詠秋安靜地聽著，目光略過那些船只，心里若有所思。
“先上去看看再說。”周文森了解了情況點點頭。
他伸手對著俞詠秋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快到辦公室門口，已經聽到那帶著口音，略顯生硬的中文：“窩們必須強調，功能性，安全性第一，這些……傳統設計……要在窩們的實際需求上調整。”
周建國聽得直搖頭，剛想進去，被周文森攔住：“不急，再聽聽。”
這時一道公式化的翻譯聲跟著響起：“查理斯先生的意思是，額……你們船只的工藝是可以的，但是摻雜的傳統設計理念太落后了，嗯……他們要考察海洋生態……需要一艘功能性更穩定的船只，不是普通的漁船，如果你們不能按著查理斯先生的要求改進，那價格上必須體現出……嗯，現有設計的不足。”
周文森聽到這里眉梢上的那點笑意漸漸淡下去，說了一堆含糊其辭的話，最后這句恐怕才是重點。
他回頭看了眼俞詠秋，俞詠秋對他點點頭。
周建國嘆了口氣，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兩個洋人大大咧咧地占據著整張沙發，金發碧眼，穿著考究的格子襯衫和西褲，腳上的皮鞋噌亮，另一個棕色頭發的看著稍顯年長些，帶著一副眼鏡，一只手摩挲著手腕上的金表。
沙發旁邊負責的翻譯梳著油光水滑的四六分，看著就像個圓滑的人，就是這個人的翻譯讓在外面的俞詠秋差點聽笑，翻譯的磕磕巴巴不說，語氣里也凈是諂媚。
負責船只設計的師傅此刻一腦門的汗，是急的，也是氣的，見周建國進來，像看到了救星，立馬就站到廠長身后了。
“廠長，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