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裝上半身是時下流行的碎花款式，白底上面是綻放的黃色碎花，下身是一套淺黃色的半身裙，溫柔，明艷，周文森一眼就覺得小媳婦兒穿上肯定特別好看，便走了過去。
俞詠秋還在低頭認真地挑選配套的褲子，俞父穿慣了軍褲，她想了想還是挑了一條軍綠色的西裝褲，給母親挑了一條黑色干練的直筒西褲，看到旁邊柜臺的絲巾不錯，她又拿了兩條絲巾，帶一條回去給周母。
周文森已經提著紅色的包裝袋走回來了，俞詠秋也沒發現什么不對，她回頭看了一眼男人：“我挑得久，你要多等一會兒了。”
“不急，你慢慢選。”
昨天傍晚他已經去大隊給俞父打過電話了，現在時間還很充足，就算稍微晚點也沒事。
售貨員看俞詠秋一下子挑選了兩套成衣，眼睛都笑開了：“哎呦，小姑娘是送人吧？我給你包裝好，你放心。”
俞詠秋笑著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這個時候的塑料袋很厚，透明度低，一般都是用來裝醬菜，百貨商店包裝衣服還是用的牛皮紙包裹，然后再用棉繩捆扎。
售貨員熟練地將牛皮紙邊角折平整，棉繩捆好還用心地系了一個蝴蝶結的樣式。
周文森從售貨員手里接過包裝好的衣服袋子，順便將錢付了。
售后員見狀，笑著道：“阿妹，你哥還真疼你，一點重東西都不讓你拎，哪像我們家那兩個孩子天天不省心！”
俞詠秋一愣，掃了一眼石化的男人，開口道：“您認錯了，這是我愛人。”
“啊？這么…”
老字被壓回嗓子眼兒里，但是發出的聲還是讓兩人都聽到了。
“哎呦，我眼拙，你這愛人看著就挺…穩重的。”
售貨員臉上的笑僵了片刻，瞬間又堆上更熱情的笑容。
看了眼旁邊黑著臉的男同志，她緩和道：“你愛人對你真上心，這么多東西都自己拎著，看著就可靠。”
說著還從兜里摸出幾條小魚干，不由分說就往俞詠秋手里塞，實在是那個男同志黑著臉太嚇人。
“給你們嘗嘗，我今早剛買的。”
小魚干實惠，雖然只有個咸味兒，但也夠打發一頓了，她們上一天班，午飯就拿小魚干兌點粥就解決了。
俞詠秋笑著收下，又道了聲謝，兩人這才提著東西離開。
走出百貨商店的大門，俞詠秋才忍不住輕笑出聲：“聽見沒，售貨員夸你可靠，別黑著臉了，路人都要被你嚇跑了。”
周文森低頭看她，小媳婦臉上掛著明晃晃的壞笑。
沉穩可靠老男人也只能無奈。
小媳婦比自己大六歲是事實，何況她白凈，一打扮更是青春靚麗。
不過想到那句“這是我愛人”，周文森臉上的表情又柔和下來。
“走吧，爸媽該等了。”
……
俞家的小屋里，俞父又一次站起身往窗前探。
“老俞啊，你就不能坐在看看報紙安靜等等。”俞母正在廚房煨湯，她一抬眼就看到老伴兒的動作，這一個上午不知道往外看了幾次了。
小秋被他爸寵壞了，家里就這一個女兒，真是當公主養大的，之前一心要參加高考，后來又忽然申請下鄉，和那個周文森也處不好。
他爸當年覺得那孩子人靠譜，又有沖勁兒，強行把兩人的關系鎖在一起，結果就是一通鬧，現在也不知道和周文森相處得怎么樣了。
如今女兒已經去了周家，心里的大石頭總算落了一半兒，可還有一半兒懸著呢——她在那邊，真的能過關嗎？
俞父實在坐不住，自從接到女婿電話，他就裝了一肚子的話，但是隔著電話也問不明白，只是關心了幾句，問生活上能不能習慣，有沒有什么缺的。
放下電話才覺得沒問到點子上，可句句都是深沉的父愛。
“我來做蟹，小秋喜歡吃我做的醉蟹，你去把女兒房間再收拾收拾，被褥給她換床軟和點的。”
俞父邊說，邊接過俞母手里的勺子：“鍋里的湯，我守著就行。”
俞母撇了一眼，將身上的圍裙摘掉：“行行行，你來！也不知道是誰前段時間還吹胡子瞪眼，說要給女兒長長記性的，都讓你慣壞了。”
“一碼歸一碼，孩子難得回來一趟，總不能吃不好吧。”俞父說著又假裝嚴肅道：“回來你好好說說她，我絕不攔著。”
“壞人都讓我做，美的你！”
俞母一個白眼甩過去，轉身出了廚房，哪一次不是她這邊剛嚴肅上，老伴兒就過來打圓場，她才不干這兩邊不討好的事呢。
說歸說，俞母還是又打了一盆水，去女兒房間，將床頭床尾，書桌和衣柜上都擦了一遍。
其實女婿打電話回來那次，她就打掃過了，床單被套也換了一套新的，俞母看了一圈，又給窗臺上那盆綠植澆上水，這才走了出去。
她還有一堆明天要用的教案沒整理好，女兒女婿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到，她可不能和老伴兒一樣心浮氣躁地等。
“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來了，來了……”俞父幾乎是應聲而動，放下手里的湯勺，小跑過去開門，俞母也打開房門跟在身后。
“爸，媽。”
門一打開，是周文森站在門口，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一條軍綠色的長褲，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
俞詠秋就站在周文森身側，門一開，她往前探的身子卻突然頓住，眼前的人就是她惦記了一輩子的父母。
看著父親眼角堆起的皺紋，母親發絲間若隱若現的銀絲，臉上那點歸家的雀躍定格，心里冉冉升起一股愧疚，復雜的情緒。
一股滾燙，混著思念與自責的洪流猛地灌滿胸腔，那聲默念了很久的稱謂，化成一道道酸澀。
“爸！媽！”
她盡量自然地喊出聲，可是聲音里顫音卻那么明顯，藏都藏不住。
俞詠秋索性直接闖到俞父俞母懷里，熟悉的，帶著墨香，油煙味道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她將臉埋進父母的肩窩，眼里憋不住的情緒深深藏進衣服的纖維里。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俞母俞父也怔住了。
好半晌，俞母才輕輕拍拍女兒的后背：“好啦，都嫁人了，還跟個小姑娘似的，讓鄰居看到要鬧笑話了。”
這一刻俞母心里的擔憂，和準備好的問責都被這用力的擁抱給撞散。
“咳。”俞父清清嗓，粗糲的手掌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行了，進屋吧，堵在門口像什么樣子。”
“嗯。”俞詠秋這才壓住心里翻涌的情緒，從父母懷里出來，她胡亂地擦了下眼睛，一左一右挽住父母的胳膊，聲音里是濃濃的鼻音。
周文森默默跟在后面，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媳婦這樣的一面。